六岁那年的夏天,伯明翰的橡树巷被晒得发白。
薇薇安·林蹲在自家后院的石板小径上,膝盖上摊着一张A3画纸,手里攥着一盒崭新的蜡笔。她刚用浅绿色涂完花园尽头那棵老橡树的树冠,正要给树干添上棕色,一个黑白相间的影子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砸在她的画纸上。
蜡笔飞了。画纸皱了。她刚画好的橡树被一个足球压出一个圆圆的凹痕。
薇薇安愣了两秒,低头看画,抬头看球,再转头看向铁栅栏外的草坪。一个剃着短寸、穿着明显大一号球衣的男孩正扒着栅栏,眼睛瞪得溜圆,脸上一副“完了完了完了”的表情。
“对不起!”他喊,声音脆生生的,带着浓重的伯明翰口音,“我我我——我能翻过来捡吗?”
薇薇安没有回答。她拿起那个足球,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沾的草屑,走到栅栏前。两个六岁的孩子隔着黑色铁栏杆对视。她比他矮半个头,但此刻她仰着下巴,让他觉得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
“你砸坏了我的画。”她说。
“我——我可以赔你。”他飞快地说,“我有零花钱,我存了三镑二十便士,我——”
“我不要钱。”薇薇安把足球从栅栏缝里塞回去,眼神认真地盯着他,“你有蜡笔吗?”
男孩愣住:“啊?”
“蜡笔。你有吗?”
“没、没有……”
“那你赔我一盒蜡笔。”她伸出三根手指,“我要三十六色的,不要二十四色的。二十四色没有我要的绿。”
男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足球,又看了看她,好像在做一道比数学题还难的题。最后他用力点头:“行。我叫Jude。Jude Bellingham。我住那边。”他往后指了指橡树巷另一端那栋红砖小楼。
“我知道。”薇薇安说,“你妈妈种了很多薰衣草。”
“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你。你每天早上都在前院颠球,颠不到十个就掉。”
Jude的脸腾地红了。他刚想说“我现在能颠十五个了”,但面前这个女孩已经转身走回花园,捡起那张皱巴巴的画纸,小心地展平,用一块小石头压住翘起的边角。
Jude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抱着足球跑回家。
第二天一早,薇薇安家的门铃响了。
林妈妈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曼联球衣的男孩,手里捧着一个纸袋,旁边站着一位笑容无奈的黑人女士。
“你好,”女士说,“我是Denise,Jude的妈妈。这孩子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非说今天一早就要来送东西。”
Jude把纸袋举过头顶,像献宝一样。薇薇安从妈妈身后探出脑袋,接过纸袋打开——一盒三十六色蜡笔,包装完好,还附了一张小卡片,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对不起。Jude。
卡片角落还画了一个足球。
薇薇安把蜡笔盒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然后抬头看着Jude,认真地说:“这个牌子的绿色太黄了。”
Jude的脸垮下来。
“不过,”薇薇安又说,“蓝色还可以。”
Jude松了一口气。Denise在身后笑出了声。
“你可以进来。”薇薇安侧过身,让开门口,“我正好要画完那棵树。你可以在旁边踢球,但不要再踢到我的画了。”
Jude回头看了妈妈一眼,Denise点点头。他跟着薇薇安穿过客厅,来到后花园。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在石板小径上,昨晚被压皱的那张画纸还压在小石头下面。
薇薇安把新蜡笔盒打开,挑出那支“蓝色还可以”的蜡笔,继续涂橡树旁边的篱笆。Jude站了两秒,抱着球跑到草坪最远端,尽可能远离她的画纸,开始颠球。
一、二、三、四。
五。
六——
球歪了,滚到花坛边。
“七,”薇薇安头也不抬地说,“你比上周多颠了一个。”
Jude抱着球跑回来,蹲在她旁边,看她在画纸上添了几朵蓝色的小花。他歪着头看了半天,突然说:“你画得真好看。”
薇薇安的手停了一下,耳朵尖有点红。她没抬头,只说:“你踢球也还行。就是准头太差了。”
“我下次不会踢到你的花园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薇薇安终于抬头看他。六岁的Jude Bellingham蹲在花坛边,阳光打在他脸上,眼睛亮亮的,像一只做错事又拼命想被原谅的小狗。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你要是再踢进来,”她说,“就再赔我一盒蜡笔。我要七十二色的那种。”
Jude认真地想了想,伸出手:“拉钩。”
薇薇安伸出小指,勾住他的。两个小孩在橡树巷的夏日清晨,郑重其事地拉了个钩。他们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叠在一起,落在刚刚画完的那棵绿色橡树上。
远处,Denise端着两杯柠檬水站在后门廊下,用手机悄悄拍了一张照。
她没告诉任何人,那一刻她想的是:这画面真好看。
而花园里,Jude已经忘了足球,正趴在薇薇安旁边,看她用蓝色蜡笔画天空。他问:“你为什么不用那支最绿的画树?”
“因为那是留给夏天的。”薇薇安说,“秋天的时候树叶会变黄,到时候我要画秋天。”
Jude点点头,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但他觉得,这个女孩讲话的方式很特别,像在说一个只有她知道的故事。
他想,他可能还想再来听她讲故事。
足球安安静静地躺在草坪上,阳光把黑白格的皮面晒得温热。没有人去踢它。那天早上,六岁的薇薇安画完了整张画,而六岁的Jude Bellingham,坐在花园里看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后来在自传里写:“我人生中第一个愿意坐两个小时不动的事,不是足球。”
“是在橡树巷看一个女孩画画。”
而那盒三十六色的蜡笔,薇薇安一直没扔。很多年后,它出现在马德里新家的书架上,摆在最中间那层,旁边是一张泛黄的画——绿色橡树,蓝色篱笆,两个牵着手的小人。
小人脚下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J & V
从花园开始2
这么好看怎么不火,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