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的戎州,依旧缠着凉绵绵的细雨。
天色总是灰蒙蒙的,云层低低压在戎州一中的教学楼顶,细碎的雨丝贴着玻璃窗滑落,留下一道道蜿蜒又细碎的水痕,把整间实验班晕染得安静又沉闷。
这里是市里最好的重点高中实验班,云集了全城成绩最拔尖的尖子生,高手扎堆、竞争激烈,每一次考试的名次角逐都格外激烈,从没有绝对碾压的分数。
下午的自习课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有条不紊地填满整间教室。
靠窗的座位上,徐沐泠脊背挺得笔直,安安静静埋着头刷题。今年十六岁的她,是班里稳居上游的顶尖优等生,成绩稳定在年级第一梯队,发挥沉稳、极少失误。只是在天才如云的实验班,没有谁能稳稳拉开断层差距,她的好名次,是日复一日踏实刻苦攒下来的,稍有松懈,就会被身后人追上。
她不算孤僻,只是性子偏静,不爱主动凑进喧闹的小圈子。时常会有同学拿着习题过来找她请教,她都会耐心停下笔,条理清晰地讲清楚思路。只是讲完之后,她便又退回自己的小世界,重新埋进题目里,很少主动开启闲话。在热闹鲜活、人人争强好胜的重点班里,她更像一缕温和安静的晚风,待人有礼,但始终保持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的同桌是梁矜泽。
十七岁,比她年长一岁,是高一下学期转入实验班的转学生。
梁矜泽的学习底子格外扎实,数理天赋极强,逻辑思维远超同龄人,状态在线时,名次总能冲进年级前列,是妥妥的尖子生。只是他偏科明显,成绩起伏偏大,没有固定的稳定排名,时而稳居上游,时而稍稍滑落。
和安静内敛的徐沐泠截然相反,他是戎州一中最耀眼的存在。身为校篮球队主力队长,他身形挺拔,眉眼张扬明朗,性格开朗健谈,无论在班里还是校园各处,永远是人群的中心,周身永远围着喧闹的笑语。
可耀眼热烈的少年,和温和寡言的少女,做了许久的同桌,却始终只是普通同学。
他们没有多余的闲聊,没有私下的交集,日常相处大多只是传卷子、借文具,偶尔课上简短搭话,客气又疏离,隔着一条无形的课桌分界线。就算偶尔有人来找徐沐泠问问题,梁矜泽大多也只是在一旁自顾自做题或者转笔,不会贸然插话。
教室里安静得有些枯燥,周围同学都埋首于习题,梁矜泽百无聊赖地转着黑色水笔,目光散漫地四处扫过,最后无意识落在了身侧桌角。
这个不经意的视线停留,已经持续了很多天。
他悄悄留意到徐沐泠日复一日不变的早餐习惯。
每天清晨早自习前,她的桌角都会静静摆着一份简单的早餐:一个层次分明的酥脆牛角包,搭配一瓶冰镇鲜榨橙汁。起初他并未在意,久而久之,那独特的包装让他渐渐记在了心底。
浅暖的橘色包装纸,印着小巧精致的蔷薇纹路,连同橙汁专属的简约标签,都是独属于他家那家烘焙店的样式。
那是妈妈开的「橙薇」烘焙店。母亲本姓陈,取同音的“橙”字,又偏爱温柔烂漫的蔷薇,便以此为名,小店门口常年摆放着一盆长势旺盛的蔷薇盆栽,温柔又治愈。
梁矜泽心底了然,却从未有过半分表露。
他没有开口询问,没有刻意搭话,只是默默收下这个只有自己知晓的小细节。原来这个安静、会耐心给别人讲题的同桌,是他家小店的常客。这件细碎的小事,被他不动声色地藏在心底,成了属于他一个人的隐秘。
沉闷的自习结束,上课铃声准时响起,打断了教室里静谧的氛围。
英语老师抱着一摞刚批改完的试卷走进教室,脚步声落在安静的地面上。试卷逐一分发下来,班里此起彼伏响起细微的叹息与庆幸声。
整张试卷讲评完毕,老师放下教案,目光径直落在梁矜泽身上,带着几分无奈与惋惜。
“梁矜泽,你的理科思维和学习底子没得说,好好发挥名次绝对稳居上游,可你的英语成绩实在太拖后腿了。”
一句话,让班里零星的目光纷纷投向两人同桌的位置。
所有人都清楚,梁矜泽偏科极其严重,数理化在高手云集的实验班依旧能稳住上游,唯独英语常年薄弱,成了他成绩最大的短板,硬生生拉低了整体总分,让他始终没法冲进最顶尖的梯队。
梁矜泽耳尖微微发烫,有些窘迫地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试卷边缘,没有反驳,也无从辩解。他自己也清楚,在全员学霸的实验班,一门短板,足以拉开巨大差距。
老师沉吟片刻,目光转向一旁的徐沐泠,语气温和又恳切:
“徐沐泠,你的英语常年稳居年级顶尖,基础扎实、语感也好,成绩特别稳定,平时同学问你题你也很愿意帮忙。你和梁矜泽是同桌,方便照应,能不能麻烦你课后抽出一点时间,帮他针对性补习一下英语?互相帮扶,共同进步。”
突如其来的嘱托,让徐沐泠写字的笔尖骤然一顿。
她缓缓抬起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清润的目光微微侧转,落在身侧少年的身上。
恰好此时,梁矜泽也抬眸望过来。少年眼底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窘迫、不好意思,还有一丝浅浅的期待。
四目相对,只是短暂的一瞬,两人便默契地各自移开了视线,疏离又拘谨。
几秒的静默后,徐沐泠轻轻点头,声音清浅温和,带着一贯的安静:“可以的,老师。”
梁矜泽闻言心头微松,侧过身,压低声音,用普通同学的语气轻声道谢:“麻烦你了,以后辛苦你。”
没有熟稔的调侃,没有多余的亲近。
窗外的细雨还在缓缓飘落,朦胧的天光落在两张相邻的课桌上,落在那条清晰又疏离的课桌分界线上。
在此之前,他们只是话不多、交集很浅的同桌。
而从这一刻开始,每个放学的傍晚,安静的教室,多了一份属于他们的、缓慢又青涩的共处时光。
故事,才刚刚借着一场英语补习,悄然开篇。3
😼 这氛围好戳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