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 第四章 佟佳氏的试探

永和宫的变化，终究没能逃过有心人的眼睛。

尤其是四阿哥胤禛。

往日里，这位四阿哥虽在养母佟佳皇贵妃膝下尽孝，但眉眼间总带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郁与孤僻，见了生人便如受惊的刺猬，竖起全身的刺。可自打那日雪地里跪过之后，胤禛变了。

他依旧沉默，却不再阴郁。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种令人心惊的沉稳，甚至在向佟佳皇贵妃请安时，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恭顺，竟让佟佳氏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寒意。

“这乌雅氏，莫不是用了什么巫蛊之术？”

坤宁宫内，暖阁的地龙烧得滚烫。

佟佳皇贵妃慵懒地倚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串伽南香珠子。她是当朝国舅佟国维之女，生母早逝后被康熙生母佟妃抚养，如今更是代掌凤印，统摄六宫。在这紫禁城里，除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便数她最为尊贵。

“娘娘，奴婢派人去查了，那日永和宫并无外人进出。”心腹嬷嬷低声回道，“只是……四阿哥从那之后，每日必去永和宫请安，雷打不动。就连皇上问起功课，四阿哥也是三句不离额娘教诲。”

佟佳氏指尖一顿，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教诲？”她冷笑一声，“乌雅氏那个草包，除了会哭哭啼啼争宠，还能教出什么花来？本宫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传本宫懿旨，明日在御花园赏梅，请德妃和四阿哥一同前来。”

……

次日，御花园。

红梅映雪，暗香浮动。

妃嫔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玛琭来得晚，身上只披了一件月白色的狐裘，领口缀着几颗圆润的东珠，衬得她肤色如玉，气质清冷出尘。

胤禛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目不斜视，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哟，德妃妹妹今日好兴致。”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佟佳皇贵妃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缓缓走来，明黄色的凤袍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玛琭微微颔首，行了个不咸不淡的礼：“参见皇贵妃娘娘。”

佟佳氏目光在玛琭身上转了一圈，随后落在胤禛身上，脸上堆起慈爱的笑容，伸手便要去拉胤禛的手：“禛儿，快过来皇额娘这儿。许久不见，怎么又瘦了？可是乌雅氏照顾不周？”

这一招“捧杀”，用得炉火纯青。

当着众妃嫔的面，若是胤禛躲开，便是不孝；若是不躲，便是坐实了玛琭虐待皇子。

胤禛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他看了一眼身侧神色淡漠的玛琭，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垂下眼帘，任由佟佳氏抓住了手腕。

“皇额娘说笑了，额娘待儿臣极好。”胤禛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疏离。

“极好？”佟佳氏笑意不达眼底，突然话锋一转，“既然德妃妹妹身子大安了，本宫近日偶感风寒，听闻妹妹擅长药理，不如今日便随本宫回坤宁宫，为本宫诊治一二？正好，也让禛儿看看，他额娘是如何侍奉主上的。”

此言一出，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众妃嫔面面相觑。谁不知道德妃乌雅氏最是无能，何时懂过什么药理？这分明是鸿门宴！若是治不好，那是欺君；若是治好了……德妃何时有了这般本事？

这是要当众扒玛琭的皮！

玛琭抬起眼帘，那双凤眸中波光流转，却无半点惊慌。

“皇贵妃娘娘有令，臣妾自当遵从。”

玛琭淡淡一笑，竟主动上前一步，伸手搭上了佟佳氏的脉门。

佟佳氏心中冷笑，正等着看她出丑，却突然感觉手腕处传来一股奇异的凉意。

那凉意顺着经脉瞬间游走全身，所过之处，她体内原本淤积的燥热之气竟被瞬间压制，连带着连日来因操劳六宫而积攒的头痛也消散无踪。

佟佳氏瞳孔猛地一缩，惊愕地看向玛琭。

玛琭的手指并未离开，反而微微用力，指尖泛起一抹极淡的青光，透过皮肤，直逼佟佳氏的心脉。

“娘娘这病，不在身，而在心。”

玛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心火过旺，肝气郁结。娘娘虽居高位，代掌凤印，却终非正主。日日夜夜，患得患失，这心火若是再压不住，怕是连这双凤目，都要熬坏了。”

这番话，字字诛心！

佟佳氏脸色煞白，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腕仿佛被铁钳夹住，纹丝不动。

更可怕的是，她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威压正笼罩着自己。那不是人的气势，而像是……像是面对着一头蛰伏的巨兽。

“你……”佟佳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玛琭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一块素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仿佛刚才触碰了什么脏东西。

“臣妾略通医术，娘娘这病，药石无医，唯有‘放下’二字可解。”

玛琭将帕子扔在地上，目光扫过四周噤若寒蝉的妃嫔，最后落在面色铁青的佟佳氏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臣妾还要带四阿哥去给太后请安，就不陪娘娘赏梅了。”

说完，她转身牵起胤禛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去。

胤禛任由她牵着，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心头滚烫。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瑟瑟发抖的佟佳皇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佟佳氏才猛地瘫软在软榻上，大口喘着粗气。

“娘娘！您没事吧？”嬷嬷连忙上前扶住她。

佟佳氏颤抖着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那股令人战栗的凉意。

“她不是乌雅氏……”佟佳氏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惊恐，“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

回永和宫的路上。

胤禛紧紧回握着玛琭的手，小脸上满是兴奋与崇拜。

“额娘，您刚才太厉害了！皇额娘的脸都白了！”

玛琭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个还没她腰高的小团子。

“胤禛，”她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记住，在这宫里，想要不被别人试探，就要让别人怕你。今日我只是给她个教训，若下次她再敢动你，我便让她这皇贵妃的位置，坐不稳。”

胤禛用力点头，黑眸中燃烧着两簇火焰。

“儿臣信额娘。额娘去哪，儿臣就去哪。”

玛琭轻笑一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傻孩子。这天下之大，额娘能去的地方，你未必能去。但在这紫禁城里，只要有额娘在一天，便没人能动你分毫。”

风雪中，母子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而一场针对“德妃”的调查，已经在佟佳氏的授意下，悄然展开。只是他们注定查不到什么，因为乌雅玛琭的根，不在大清，而在九天之上的西海。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