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雪地里的少年
永和宫内的暖意被玛琭抛在身后,她赤着足,仅着单薄的中衣,外面只匆匆披了那件银狐大氅,便径直推开了宫门。
“娘娘!您这是做什么!”花瑾惊恐地低呼,却被玛琭一个眼神制止。
那眼神里没有平日的温吞,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仿佛高居云端的龙神俯瞰蝼蚁。花瑾浑身一颤,竟不敢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走入漫天风雪中。
康熙皱起眉头,快步跟了出去:“乌雅氏,你疯了不成?外面零下十几度,你刚失了孩子,身子还要不要了?”
玛琭充耳不闻。
她的目光穿过飞舞的雪花,落在了永和宫门前的青石板路上。
那里跪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约莫七八岁的年纪,穿着单薄的皇子服制,膝盖下的雪已经化了一滩,又结成了冰渣。少年低垂着头,脊背却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寒风中死死不肯折断的幼松。
四阿哥,胤禛。未来的雍正帝。
也是原主乌雅氏心中的一根刺,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玛琭走到少年面前,停下脚步。
胤禛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缓缓抬起头。那张稚嫩的脸上满是冻疮和倔强,眼神里透着与其年龄不符的阴郁与防备。他以为额娘是来斥责他的,或者是来看他笑话的。
“儿臣……”胤禛声音沙哑,刚要开口。
玛琭却突然俯下身。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下一秒,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怖威压,毫无预兆地从玛琭体内爆发而出。
那不是凡人的气势,而是来自远古洪荒、统御四海的龙族威仪。在这股威压面前,天地间的一切生灵都显得如此渺小。
“轰——”
胤禛只觉得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他原本倔强的眼神瞬间涣散,瞳孔剧烈收缩。那是生物本能的恐惧,是低等生物面对顶级掠食者时无法抗拒的臣服欲望。
他想反抗,想咬牙坚持,但身体却背叛了意志。
“噗通”一声。
少年双膝重重砸在冰面上,不是跪,而是彻底的瘫软与臣服。他的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浑身剧烈颤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稍微大声一点,就会招致灭顶之灾。
玛琭伸出手,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胤禛的下巴。
少年被迫仰起头,眼中满是惊恐与茫然,原本阴郁的黑眸此刻竟隐隐泛起一层水雾,像是一只被驯服的小兽。
“记住这种感觉。”玛琭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入胤禛的耳膜,“在这宫里,只有强者才能制定规则。你的倔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
胤禛呆呆地看着她。
眼前的额娘,明明还是那张脸,可身上的气息却陌生得让他战栗。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泣、只会抱怨的妇人,她像是一座山,像是一片海,深不可测。
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伴随着恐惧,在他心底油然而生。
“起来吧。”玛琭松开手,威压瞬间消散。
胤禛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他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直到这时,站在不远处的康熙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刚才那一瞬间,连他这个坐拥天下的皇帝,都感到了一丝心悸。那是一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战栗,仿佛面对的不是自己的妃子,而是一头刚刚苏醒的洪荒巨兽。
而胤禛,那个素来倔强、从不肯轻易低头的儿子,竟然在那一瞬间,表现出了绝对的顺从。
“皇上。”玛琭转过身,看向康熙。
风雪落在她的肩头,瞬间融化。她脸上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释放威压的人不是她。
“四阿哥还小,身子骨弱。”玛琭淡淡道,“臣妾教子无方,但这罚跪的戏码,到此为止吧。”
康熙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深深看了一眼玛琭,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眼神变得有些狂热的胤禛,最终沉声道:
“传朕的旨意,四阿哥身子不适,送回阿哥所好生休养。德妃……扶你额娘回去。”
最后这句话,是对胤禛说的。
胤禛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走到玛琭身边。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疏离,而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扶住了玛琭的手臂。
玛琭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风雪中缓缓走向永和宫。
康熙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苏培盛。”
“奴才在。”
“去查查,德妃近日……可有什么异常?”康熙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还有,太医院说六阿哥是夭折,可朕怎么觉得,这永和宫里的风水,从今儿个起,变了呢。”
苏培盛打了个寒颤,连忙低头:“奴才明白。”
风雪更大了,掩盖了青石板上的痕迹,却掩盖不住这紫禁城里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