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南风知我意

开学第一周，江辰过得比想象中顺利。

赵磊是个热心肠的东北汉子，带着他熟悉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周子轩虽然嘴碎，但出手大方，经常请他们吃饭；王博话不多，但学习上一问必答；沈砚依旧冷淡，但偶尔会帮江辰带一份早餐。

四个室友，各有特点，却意外地和谐。

江辰渐渐放松下来。他开始相信，自己真的可以做一个普通人，在南大度过平静的四年。

直到那个下午。

那天没课，江辰去了图书馆。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摊开专业书，准备预习下周的内容。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键盘敲击声。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江辰看得入神，完全没注意到有人在他对面坐下。

直到一个声音响起。

"江辰。"

他的笔尖一顿。

那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种他熟悉的、让他脊背发凉的质感。

江辰缓缓抬起头。

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深灰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深邃而平静，正微笑着看着他。

江辰的呼吸瞬间停滞。

古云深。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江辰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怎么找到我的？"

古云深没有回答，只是将一杯冰美式推到他面前。

"你以前最爱喝这个。"他说，语气自然得像是老友重逢，"不过我记得你不加糖。"

江辰盯着那杯咖啡，手指微微发抖。

他确实不加糖。

这个细节，除了家里人，很少有人知道。

"我问你话。"江辰压低声音，"你怎么找到我的？"

古云深摘下眼镜，用衣角轻轻擦拭。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慵懒。

"江辰，"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江辰脸上，"你逃了半年。"

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半年，我给了你自由。"古云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我以为你会自己想通，会主动回来。"

他顿了顿，微微前倾身体，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但我错了。"他说，"你比我想象中更倔强。"

江辰下意识地往后靠，后背抵上椅背。

"我不回去。"他咬着牙说，"古云深，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为什么？"

"因为我不爱你！"江辰的声音有些激动，引来旁边几个学生侧目，他赶紧压低声音，"我从来都没有答应过那场联姻！那是你们古家和江家的交易，跟我有什么关系？"

古云深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

等江辰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你说得对。"他说，"那场联姻确实不是我提出的。"

江辰愣了一下。

"但是，"古云深的目光变得深邃，"现在我想提了。"

江辰怔住。

"江辰，"古云深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跟我回去。"

"不。"

"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古云深继续说，"自由、尊重、空间，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回到我身边。"

"我不要你的施舍！"江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古云深，你听清楚了——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永远都不会。"

他抓起书包，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古云深的声音。

"江辰。"

江辰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我给你时间。"古云深说，"但是记住——"

"你逃不掉的。"

江辰没有回应，大步走出了图书馆。

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古云深找到他了。

他以为天衣无缝的逃亡，在古云深眼里不过是一场可有可无的游戏。

他以为自己在南市重新开始，却不知道，那个人早已站在终点，等着他自投罗网。

江辰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爸。"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江父疲惫的声音："小辰……你在哪？"

"我在南市。"江辰深吸一口气，"爸，古云深找到我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江父叹了口气："小辰，回来吧。古家……我们惹不起。"

"爸！"

"我知道你委屈。"江父的声音带着无奈，"但是古云深那个人……他既然找到你，就不会轻易放手。你斗不过他的。"

江辰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我不会回去的。"他说，"就算死，我也不会回去。"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塞回口袋。

南市的九月，阳光正好。

江辰站在图书馆门前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突然觉得这座他以为可以安身的城市，也变得陌生而危险起来。

古云深来了。

他的平静生活，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