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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兰82

综影视:配角大爆发

三月末的汴京,风里已经带了暖意,巷子外头那排老槐树冒出了满枝的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日光底下泛着油亮的光。聂家的院子里,两棵石榴树也抽了新叶,旧年留下的枯枝上鼓出密密匝匝的芽苞,再过些日子便该绽开了。

林噙霜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陆家那个赏花宴定在四月初二,满打满算只剩五六天的工夫,两个姑娘的衣裳还没做好。她把周雪娘和令芷叫到跟前,把料子一匹一匹地翻出来——有官家赏的宫缎,有铺子里新进的杭绸,有去年存下的几匹蜀锦——比来比去,最后挑了一匹淡青色的杭绸给清泷,一匹藕荷色的给墨兰。

“清泷的这件做交领窄袖,领口绣一圈折枝玉兰,底下配月白的百褶裙。”她一边说一边拿粉块在料子上画样子,“墨兰的做对襟,袖子略宽些,看着大方。裙摆上绣几枝兰草,素净些,别太花哨。”

周雪娘拿着尺子过来量了量,说:“料子够。就是工夫紧,得赶一赶。”

林噙霜说:“赶一赶吧。这几日辛苦你们,晚上加个菜。”

清泷和墨兰两个也被叫来试样子。清泷站在院子里,由着周雪娘拿软尺在她身上量来量去,量完了肩宽量袖长,量完了腰身量裙长,站了快半个时辰,忍不住说:“娘亲,随便做一件得了,又不是什么大宴。”

林噙霜正低头看料子,头也没抬:“随便做一件?陆家那个赏花宴,满汴京有头有脸的官眷都去,你头一回正经露面,怎么能随便?”她抬起头来,看了清泷一眼,“再说,这回可不光是为了赏花。”

清泷的脸便红了,低下头去不说话了。墨兰站在旁边,瞧见姐姐这副模样,忍不住抿着嘴笑。等周雪娘量完了清泷,过来量墨兰的时候,墨兰凑到清泷耳边,压着嗓子说:“姐姐,你说到时候杨家和王家的人来了,你先看谁?”

清泷伸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没说话,可耳朵尖红得更厉害了。

墨兰“哎哟”了一声,揉着胳膊说:“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林噙霜在一旁听见了,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了两个姑娘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周雪娘接着量。

衣裳赶了三天,总算赶出来了。清泷那件淡青色的交领褙子,领口和袖口绣着折枝玉兰,花瓣用的是银线,日光底下泛着细碎的亮。底下配了一条月白的百褶裙,裙摆上绣了一圈缠枝花纹,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线头。墨兰那件藕荷色的对襟褙子,袖口略宽,前襟上绣着几枝兰草,叶子细长柔韧,花是淡紫色的,雅致得很。底下配了一条秋香色的裙子,也是新做的。

试衣裳那日,两个姑娘在景徽堂里换了,站到林噙霜面前让她看。林噙霜歪在榻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点了点头,说:“行。清泷这件衬她,墨兰这件也大方。”她又看了看清泷的头发,“头发得好好梳。到时候让舒文给你梳个垂云髻,别一根素银簪子就行,清爽。”

清泷应了。墨兰在旁边转了个圈,裙摆飘起来,她自己低头看了看,说:“娘,我这件是不是太素了?人家都穿红着绿的。”

林噙霜笑了:“你才多大,穿那么艳做什么?素净些好,看着大方。”她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姐姐是主角,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墨兰听了,也不恼,笑嘻嘻地说:“那我给姐姐当绿叶。”她凑到清泷身边,一本正经地说,“姐姐是红花,我是绿叶。红花配绿叶,正好。”

清泷被她逗笑了,伸手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你就贫。”

两个姑娘在景徽堂里闹了一阵,又坐下来喝茶。墨兰端着茶盏,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句:“姐姐,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偏向?杨家的还是王家的?”

清泷端着茶盏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我也不知道。杨家的听着爽利些,王家的听着安稳些。可我又没见过人,光听娘说,做不得准。”

墨兰点了点头,觉得这话在理。她把茶盏放下,说:“那就见了再说。到时候我帮你看。”

清泷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你帮我看什么?”

墨兰理直气壮地说:“我看他们家的姑娘好不好相处啊。姐姐你脸皮薄,不好意思盯着人家看,我帮你盯着。”

清泷被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得直笑,说:“行,你替我盯着。”她说完,低头喝了一口茶,脸上的红慢慢褪了,可嘴角的弯度一直没下去。

墨兰便不再打趣了,只说:“姐姐,到时候咱们穿新衣裳去,高高兴兴的。不管成不成,先吃顿好的。”

清泷点了点头,说:“好。”

聂家这边忙着赶衣裳、备宴会,盛家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盛家的家塾设在寿安堂后头的一间偏院里。院子里种着两棵老槐树,树荫底下摆着几张书案,庄学究坐在上首的椅子上,一手拿着书卷,一手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讲着《孟子》。底下坐着盛家的几个孩子——长柏坐在最前面,听得认真,笔头沙沙地记着;如兰坐在侧边,手里攥着一块点心偷偷吃,眼睛还往窗外瞟;明兰坐在最后头,安安静静地听着,手里也拿着笔,可不怎么记,只是仰着脸看着庄学究。

齐衡坐在长柏旁边。他今年十五岁,生得清秀斯文,眉眼间有一种温润的气度。他听得也认真,可有时候听着听着,目光便不自觉地往最后头瞟一眼。明兰坐在那里,小小的一个人,穿着素净的衣裳,低着头写字的模样安安静静的。齐衡看了几回,每回都很快收回目光,可下一次又忍不住。

顾廷烨坐在齐衡对面,歪着身子靠在椅背上,书卷摊在面前,可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瞧见齐衡往明兰那边瞟,便拿笔杆子轻轻敲了敲齐衡的桌角,压低声音说:“你看什么呢?”

齐衡吓了一跳,脸一下子红了,忙低下头去翻书,说:“没看什么。听先生讲书呢。”

顾廷烨“嘁”了一声,没再追问,可嘴角带着点促狭的笑。

散学之后,如兰拉着沁兰的手往外走。沁兰是何小娘生的,今年七岁,生得白净圆润,一双眼睛又黑又亮,见人便笑。她跟如兰玩得好,每日散学都黏在一处。如兰一边走一边跟她说:“沁兰,你今日那个字写得好,庄学究都夸了。”

沁兰笑着说:“姐姐的字也好。姐姐昨儿给我那方墨真好用,写出来黑亮亮的。”

如兰得意地说:“那是我娘给我的。我分你一半。”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远了。明兰走在后头,背着书包,安安静静地跟着。她回头看了一眼,齐衡正站在书案前收拾笔墨,似乎也朝这边看了一眼。明兰忙转过头去,加快步子走了。

卫小娘的身子还是不好。明兰回到院子里,先去看了弟弟,弟弟正睡着,脸色有些白,可呼吸还算平稳。她又去厨房端了药来,给卫小娘送了去。卫小娘靠在床上,接过药碗喝了,说:“今日学得怎么样?”

明兰说:“庄学究讲了《孟子》,讲‘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卫小娘点了点头,说:“好好学。学了记在心里。”

明兰“嗯”了一声,把药碗收走了。她蹲在院子里洗药碗的时候,忽然想起前几日听王大娘子骂“聂家那个长枫走了狗屎运”。她不知道聂家是谁,可她知道长枫是林姨娘的儿子。她没见过林姨娘,也没见过长枫和墨兰。她只知道从前家里有过这么几个人,后来走了,再也没回来。她有时候听府里的婆子们嚼舌根,说“林小娘如何如何”“墨兰姐儿如何如何”,可她听着,就像是听别人的故事。

她把药碗洗好了,放在灶台上晾着,又回屋去看弟弟醒了没有。弟弟醒了,正睁着眼睛看房梁。明兰走过去,把他扶起来坐着,给他倒了碗温水。弟弟喝了水,靠在她肩膀上,问:“姐姐,今日学什么了?”

明兰说:“学了《孟子》。”

弟弟说:“难吗?”

明兰想了想,说:“不难。等你身子好了,你跟我一道去听庄学究讲书。”

弟弟笑了一下,那笑容小小的,怯生生的。明兰搂着他,安安静静地坐在窗前。窗外,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开了几朵花,红艳艳的,可底下落了好几片叶子,看着有些打蔫。明兰看了一会儿,把弟弟扶好了,去厨房端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