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姑娘往院子里走,林噙霜正站在廊下等着她们,清节和清绥一人抱着她一条腿,仰着脸看她们。林噙霜说:“你们俩今日可露脸了。三位大人夸你们的话,娘听着都替你们高兴。”
墨兰走过去,把清绥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清绥搂着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问:“姐姐,那个车车呢?”
墨兰说:“车车被大人们拿走了。姐姐让人再给你做一个。”
清绥便高兴了,拍着手说:“姐姐做!姐姐做!”
长枫从书房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卷书,大约是刚从覃思斋回来。他听说了轧花车被搬走的事,有些意外,说:“搬走了?那我往后轧棉花用什么?”
墨兰说:“再做一个。你急什么?”
长枫挠了挠头,说:“那倒也是。”他又看了看墨兰和清泷,忽然说,“你们俩今日在三位大人面前说话,怕不怕?”
清泷说:“起初有些怕。后来说着说着便不怕了。”
墨兰说:“怕什么?他们是来问事的,又不是来考我们的。我们如实说便是了。”
长枫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那倒也是。下回若有人来问我的学问,我也如实说。”他说完便又跑回书房去了,大约是去接着背书了。
林噙霜让周雪娘去厨房端了几碟子点心出来,又沏了一壶茶,一家人在廊下坐着,说说笑笑地吃点心。
清节和清绥一人抓了一块桂花糕,吃得满脸都是碎屑。林噙霜一边给他们擦脸,一边说:“你们俩今日做了件大好事。那棉衣若是真能送到边关去,你们可救了不知多少人的命。”
墨兰说:“还不一定呢。得工部那边做出来,官家看了觉得好,才能推开来。”
林噙霜说:“你爹爹在朝上递了劄子,三位大人又来家里看了实物,这事八九不离十了。你们放心。”
清泷在一旁听着,忽然说:“娘亲,那咱们自己种的棉花,往后还种不种?”
林噙霜说:“种。怎么不种?你爹爹说了,这东西往后朝廷若是推广开来,咱们家也得跟着种一些。咱们自己种了,才知道怎么种得好,往后也能教别人。”
清泷点了点头,说:“那明年还种。让人种十亩,到时候可以给家里人多做一些。”
墨兰说:“到时候我们还可以试试纺线的事。棉花能絮棉衣,说不定也能纺线织布。若是能织出布来,那用处就更大了。”
林噙霜听了,有些意外,说:“纺线?这还能做这个?”
墨兰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到时候试试嘛!等我琢磨出来了,再告诉娘。”
林噙霜看着她的女儿,觉得这孩子脑子里总有想不完的东西。她伸手摸了摸墨兰的头,说:“行吧,你们空闲无聊时慢慢琢磨吧。琢磨出来了,娘给你们打下手。”
墨兰便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
傍晚的时候,聂宗彦从工部回来了。他一进门便说:“官家看了轧花车,又看了棉絮和棉桃,很是高兴。赵侍郎当场让人试了一回,轧了半斤棉絮出来,官家看了说‘好’,让工部赶紧做一批出来。孙尚书那边也说了,明年开春在北边几个州府试种棉花,让地方官劝农种植。”
墨兰和清泷听了,都高兴得叫了起来。清绥被她们吓了一跳,手里的点心掉在了地上,愣愣地看着两个姐姐,然后也跟着拍起手来,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聂宗彦看着满院子的人,忽然说:“今日这事,墨兰和清泷功劳最大。咱们晚上加菜,给她们庆功。”
长枫从书房里探出头来,说:“加什么菜?”
聂宗彦说:“你想吃什么?”
长枫想了想,说:“红烧肉。”
聂宗彦笑了,说:“行,红烧肉。再加一道糖醋鱼,一道炒虾仁,一道鸡汤。”
长枫欢呼了一声,又缩回书房去了。
那天晚上,景徽堂里灯火通明,一家人围坐一桌,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庆功饭。
墨兰和清泷坐在中间,被灌了好几杯蜜水,喝得肚子都胀了。清节和清绥在桌边跑来跑去,一会儿抓一块肉,一会儿抢一筷子菜,闹得林噙霜直摇头。
聂宗彦喝了两杯酒,脸上红扑扑的,看着满桌子的人,忽然说:“有你们这几个孩子和你们娘,我是真的满足了。”
林噙霜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说:“当着孩子的面,说什么呢。”
聂宗彦嘿嘿笑了两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了。墨兰看着他那副高兴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她低下头去,扒了一口饭,把那点涌上来的酸意和着饭一起咽了下去。1
写得太好啦——看得我好满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