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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墨兰42

综影视:配角大爆发

汴京的冬天来得早,去得也早。

正月里还飘了两场雪,到了二月中,巷子外头那排老槐树便已经抽出了细细的嫩芽,星星点点的绿缀在枝头,被风一吹便颤巍巍的,像是刚睡醒的眼睛。林家的院子里,那两棵石榴树也开始返青了,枝干上鼓出一个个小小的芽苞,再过些日子便该绽开了。

张太贵妃这段日子来得勤。自打过了年,她隔三差五便打发人来接林噙霜进宫说话,有时候是上午去,傍晚才回来,有时候去了便待一整天,连午饭都在别院里用。林噙霜起初还有些拘谨,觉得太贵妃召见是了不得的大事,每回都要换一身齐整衣裳,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才敢出门。可去了几回之后便慢慢自在了,张太贵妃跟她说话时从来不摆架子,两个人坐在一处,倒像是寻常人家的长辈和晚辈在拉家常。

墨兰有时候跟着去。张太贵妃喜欢她在跟前,说她“懂事,不闹人,听着大人说话安安静静的”。墨兰去了便在一边坐着,手里捧一盏茶,听张太贵妃和林噙霜说话。说的多是些家常琐事——铺子的生意怎么样,长枫的书读得如何了,墨兰又学了什么新曲子。可墨兰听得出来,张太贵妃的话里常常藏着些别的东西,有时候是提点林噙霜怎么跟那些官太太们打交道,有时候是告诉她哪家铺子的掌柜不老实要当心,有时候是说起朝中哪位官员的夫人脾性好、值得来往。

林噙霜听得认真,回来之后常常要琢磨好半天。墨兰也跟着琢磨。她知道张太贵妃在教林噙霜怎么在这汴京城里立住脚——一个女子带着两个孩子过日子,虽然手里有钱,可光有钱是不够的。得有靠山,有人脉,有能说得上话的人。这些事林噙霜从前在盛家后宅里没有机会学,如今张太贵妃在一样一样地教她。

可墨兰没想到的是,张太贵妃想的不止这些。

那日是二月底,天气忽然暖了一回,日头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像是春天提前来了。张太贵妃打发人来接林噙霜进宫,说别院里的玉兰开了,叫她来看看。林噙霜便换了件杏色的褙子,带着墨兰一道去了。

别院里的玉兰果然开得好。两株白玉兰立在院墙边上,满树的花朵又大又白,像是一群白鸽子落在枝头。风一吹,花瓣便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的雪白。张太贵妃让人在树下摆了茶桌,三个人坐着喝茶赏花。墨兰吃了一块桂花糕,又喝了一盏蜜水,便坐不住了,跑到院子里去捡玉兰花瓣玩。张太贵妃也不管她,由着她去。

墨兰捡了一会儿花瓣,忽然觉得口渴,便跑回去要茶喝。她走到茶桌边上时,正好听见张太贵妃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话。

“……太常寺卿聂宗彦,你可听说过?”

墨兰的手顿了一下。她不动声色地拿起茶盏,小口小口地喝着,耳朵却竖了起来。

林噙霜摇了摇头,说:“听说过这个名字,可没见过人。太常寺卿……是个什么官?”

张太贵妃端起茶盏,慢慢地呷了一口,说:“掌管宗庙礼仪的,正经的朝廷命官,正四品。年纪也不大,今年刚三十。前些年他妻子没了,留下一个女儿,如今也有七八岁了。他这些年一直没有再娶,家里也没有妾室,清清静静的。我见过他几回,人品端方,性子也温和,不是那种花天酒地的人。”

林噙霜听到“没有再娶”“没有妾室”时,手里的茶盏微微顿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杯里的茶叶沉沉浮浮。

张太贵妃也不催她,又说:“他前头那个妻子,是生病走的。两个人成亲没几年,感情很好。他妻子走了之后,他消沉了好一阵子,后来才慢慢缓过来。如今他女儿也大了些,家里总得有个主母操持。他前些日子托人打听,说想续弦。我听着,便想到了你。”

林噙霜的耳根慢慢地红了。她低下头,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地摩挲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太贵妃娘娘,我……我这样的身份,人家堂堂四品官,怎么会……”

“你什么样的身份?”张太贵妃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你是林家的女儿,你父亲当年是清流里有名的人物,如今官家已经为他平了反,你的出身清清白白。你手里有嫁妆,有铺子,自己能立起来。你年纪又轻,生得也好,凭什么不能嫁个四品官?”

林噙霜被她这一番话说得抬不起头来,耳根的红一路蔓延到了脸颊上。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墨兰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喝着茶,心里却翻腾开了。她上辈子从来没有想过林噙霜会再嫁。上辈子林噙霜是盛纮的妾,一辈子困在盛家后宅里,最后凄凄惨惨地死在庄子上。可这辈子不一样了。林噙霜脱了盛家的籍,恢复了自由身,有银子有铺子有靠山,年纪又轻,凭什么都不能再嫁?

何况张太贵妃说得对,长枫还小,这个家需要一个能撑门面的男人。林噙霜再能干,到底是个女子,有些场面上的事她够不着。如果有一个正经的丈夫,一个在朝中有官职的男人,林家才算真正在汴京城里扎下了根。

墨兰把茶盏放下,忽然开口了:“太贵妃娘娘说的聂大人,他有孩子吗?”

张太贵妃看了她一眼,笑了,说:“有一个女儿,比你大几岁。”

墨兰点了点头,又问:“他女儿好相处吗?”

张太贵妃笑得更深了些,说:“你这孩子,倒会问。我打听过了,他那个女儿性子温顺,不娇气。她爹教得好,知书达理的。”

墨兰便不再问了,又拿起一块点心慢慢地吃。她心里其实已经转了好几个念头。聂宗彦这个人,她上辈子没有听说过,可太常寺卿这个官职她是知道的——清贵,体面,不涉党争,是个能安安稳稳做下去的位子。张太贵妃挑人的眼光不差。若这个人当真如她所说的人品端方、家中清净,那对林噙霜来说,倒真是一门好亲事。

可她不能替林噙霜做决定。她只是个小孩子,在这种事上不该多嘴。她只能把听到的、想到的,都放在心里,等林噙霜自己拿主意。

回去的路上,林噙霜坐在马车里,一直没有说话。墨兰靠在她身边,感觉到她的手搁在膝上,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墨兰也不吵她,只是把脑袋靠在她的胳膊上,安安静静地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