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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墨兰28

综影视:配角大爆发

盛家的院子里静得像一口枯井。

张太贵妃站在阶下,深青色的织金褙子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沉甸甸的光。她看着盛老太太,嘴角那点极淡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换上了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她往前走了两步,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轻的两声“嗒”。

“盛老太太,”她又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院子里每一个人都听见,“怎么不说话?方才我问你认不认得我,你点了头。既然认得了,怎么又哑了?”

盛老太太站在阶上,身子僵得像一根绷紧的弦。她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褙子,那颜色本来就暗,衬着此刻铁青的脸色,越发显得整个人灰扑扑的。她的嘴唇抿了又抿,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颤,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老身……给太贵妃娘娘请安。”

她说着便要屈膝行礼。张太贵妃没等她弯下腰去,便抬手虚虚一拦,那动作轻描淡写的,却让盛老太太僵在了半弯不弯的姿势上,进退不得。

“免了。”张太贵妃淡淡地说,“你的礼,我受不起。我怕折寿。”

这话一出,院子里几个下人的头垂得更低了。盛纮跪在后面,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看看张太贵妃,又看看自己的母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那两人之间那股看不见的张力压得开不了口。王大娘子缩在盛纮身后,手里攥着帕子,攥得指尖都白了。她的眼睛一会儿看看张太贵妃,一会儿看看林噙霜,一会儿又看看盛老太太,脸上的神色变了好几变。

张太贵妃不再看盛老太太了。她转过身,目光越过院子里跪着的众人,落在了盛纮身上。那目光很平,却让盛纮觉得像被一座山压着。

“盛纮,”她开口了,直呼其名,“你起来。”

盛纮愣了一下,撑着地站了起来。他的腿有些发软,站定之后,不自觉地往盛老太太那边挪了半步。张太贵妃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来。

那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处起了毛,折痕深得像一道道沟壑。张太贵妃把那封信展开,却没有读,只是捏在手里,让盛纮看见那上面的字迹。她看着盛纮,一字一句地说:“这封信,是林噙霜的母亲晏氏写给我的。写信的时候,她已经病得下不了床了。她在信里说,她放心不下唯一的女儿,托付给了你的嫡母盛老太太。她说,她给盛老太太留了银子和嫁妆,求盛老太太把她的女儿好好养大,寻一门好亲事。”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盛纮的脸色已经变了,从茫然变成了惊疑,从惊疑又变成了某种不敢置信的苍白。他的嘴唇动了动,转头去看盛老太太,目光里满是问询。

“母亲……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盛老太太没有看他,眼睛直直地盯着张太贵妃手里的那封信,好像那信上有什么东西会跳起来咬她一口似的。

张太贵妃不给他消化这些的时间,紧接着又说:“盛纮,你听清楚了。晏氏给了盛老太太五万两银子,作为抚养林噙霜的资费。另外,林噙霜从林家带出来的嫁妆,田产、铺面、金银首饰,折合下来也有两三万两。这些东西,都留在了盛老太太手里。”

院子里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盛纮转头去看盛老太太,这一次他的目光里已经带着几分急切了。

“母亲,太贵妃说的,是真的吗?林小娘她娘……真的给了您银子?”

盛老太太终于转过头来了。她看着盛纮,嘴唇哆嗦了两下,说出的话却硬邦邦的:“那是当年的事。银子是用在林噙霜身上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要钱?”

“吃穿用度?”张太贵妃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根针一样扎在盛老太太的话头上。“你倒是说说,你给她吃什么了?穿什么了?让她住在西厢背阴的冷屋子里,冬天炭火都不肯多给一根,病了连个大夫都不请,只给一碗姜汤打发了事。半夜让她抄佛经,烛火暗了还不许添油。这就是你的吃穿用度?”

盛纮的脸色越来越白。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些事情他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林噙霜是盛老太太远房亲戚的女儿,投奔来的,住在盛家。他那时候在外头读书赶考,很少回家,偶尔回来一趟,在后院里远远见过林噙霜几回。她安安静静地站在廊下,低着头,穿着一身素净衣裳,很少说话。后来他考中了进士,喝醉了酒,做了那桩糊涂事……他一直以为那是林噙霜自己愿意的。可如今听张太贵妃这话,好像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张太贵妃看着盛纮的脸色,冷笑了一下。她把那封信收回袖中,又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来,那文书是明黄色的封皮,上面盖着朱红的大印,是宫里的制式。她把文书在盛纮面前展开,让他看清上面那方鲜红的御印。

“盛纮,这是官家的旨意。林家的案子已经翻了,林噙霜是林家的血脉,官家亲口说了,允她脱离盛家,恢复自由之身。这份旨意,我大老远地从汴京给你带过来,是给你脸面。你若是识趣,便写一份放妾书来,干干净净地把事情办了。你若不识趣……”张太贵妃把那旨意一合,声音沉了下去,“你盛家这些年做过的事,我手里有的是证据。官家面前,我替你抖一抖,你猜猜你这官帽子还戴不戴得住?”

盛纮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扶着身旁的廊柱站稳了,额头上冷汗涔涔的。他转头去看盛老太太,这一次他的目光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埋怨。盛老太太却仍然梗着脖子,不肯低头。她攥着帕子的手在抖,声音却还硬撑着:“太贵妃,你莫要欺人太甚。我盛家好歹也是官宦人家,你一个太贵妃,管不到臣子家务事上……”

“管不到?”张太贵妃打断她,声音不高,却把盛老太太的话截得死死的。“官家让我来的,你跟我说管不到?盛老太太,你活了这一大把年纪,怎么连好歹都分不清了?我今日好声好气地跟你说话,是看在你年纪大了,给你留几分体面。你若是不要这个体面——”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目光扫过院子里跪着的众人。那些下人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去。王大娘子脸色煞白,华兰和长柏跪在更远处,两个孩子脸上都是惊惶。墨兰站在林噙霜身边,攥着母亲的手,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一种和年纪不相称的镇定。

张太贵妃的目光在墨兰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重新落在盛纮身上。

“盛纮,我最后问你一次。放妾书,写不写?”

盛纮看了一眼盛老太太,又看了一眼林噙霜。林噙霜站在那儿,一身月白的褙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可眼泪已经止住了。她抬起头来,正好对上盛纮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有从前的情分,有这些年的委屈,有此时此刻的决绝,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近乎怜悯的叹息。

盛纮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在后院里第一次看见林噙霜的模样。那时候她站在廊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低着头绞着手指,听见他的脚步声便抬起头来,朝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干干净净的,像是山涧里的一捧清水。

他以为自己给她的是好日子。他以为自己是在疼她、护她。可原来从头到尾,她在他家里,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

盛纮闭了闭眼睛,把心里那点翻涌的东西压了下去。他睁开眼,声音哑了:“……我写。”

张太贵妃点了点头,朝身后抬了抬下巴。云岫立刻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方砚台、一支笔、一卷素笺,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又研好了墨。盛纮走到石桌前,提起笔来,手在微微地抖。他盯着那空白的素笺看了很久,久到张太贵妃不耐烦地轻咳了一声,才终于落了笔。

放妾书三个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上割下来。后面的话倒写得快了些,不过是些套话——两厢情愿,各奔前程,永无瓜葛之类。写到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时,盛纮的笔尖顿了一下,那一顿很轻,几乎看不出来,可林噙霜看见了。

她别开了眼睛。

盛纮写完,搁了笔,把那张素笺拿起来,走到林噙霜面前。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林噙霜却先他一步伸出了手,把那张放妾书接了过来。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指尖时,微微停了一瞬,随即又收了回去。她把那张纸折好,拢进袖子里,然后抬起头来,对盛纮行了一礼。

“多谢盛大人。”她说。声音很轻,也很稳,像是方才那个跪在地上哭得肩膀发颤的人不是她。

盛纮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