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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命运坍塌(下)

凹凸世界:命運之上

圣空星王的飞船降落的时候,废墟上还冒着烟

舱门打开,他走下来,脚底踩到的第一样东西是焦黑的骸骨,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某种不属于已知物质的刺鼻气味,目力所及,全是尸体

子民们的,敌人的,混在一起的,分不清

他在废墟深处找到了嘉德罗斯

嘉德罗斯抱着一件衣服跪在地上,满身血色

圣空星王叫他的名字

“……嘉德罗斯?“

没有反应

又叫了一遍

还是没有反应

这个生来顶峰、碾压众生、从不低头的至高造物,此刻蹲在废墟里,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内核的空壳

他的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有嘉星墨的

他低着头,金色的头发被血凝成绺,遮住了整张脸

他怀里抱着的,是弟弟的衣服,只有衣服,还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晶石,嵌在衣服的褶皱里,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圣空星王注意到了

那颗晶石隐匿性极强,自带一层公式遮蔽,对任何低于特定权限的存在来说,它就是一块普通的碎石头,但圣空星王拥有高阶权限,他能微弱感知到里面有东西,有一种和他的造物同源的、极度微弱但又极度执拗的灵魂波动

他刻意避开了精神恍惚的嘉德罗斯

不是不想告诉,是不能,嘉德罗斯此刻的状态连站都站不稳,如果让他知道弟弟可能还活着,哪怕是以晶石的形式,他会不计一切代价去复活,而此刻的圣空星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圣空星王私下解析了晶石

解读成功的那一刻,他看到的是一股庞大到超出预期的力量

第一反应是震惊,紧接着是可惜

这股力量如果就这么封存下去,太浪费了

他想到的是圣空星的未来,嘉德罗斯是唯一的继承人,但继承人不是只能有一个,如果这个孩子能被他养起来,未来就算不继承王位,也会成为圣空星最强的一张底牌,一个足以震慑任何势力的战力资源

圣空星王重塑了嘉星墨的肉身,嵌入晶石

晶石在体内散开的那一刻,力量有了完整的载体,他再次解析,这次读到的东西比之前多得多

之前他看到的只是当量,现在他看到了结构

无数次的死亡堆叠出来的密度,肉体和精神的双重凌迟换来的精神力,某种他完全无法追溯来源的、深不见底的执念,无规则、无上限、不可掌控、变数滔天

他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可以培养的战力资源

这是一枚无法控制的炸弹

而且这股力量如果完全爆发,怕是会引来神使的目光

他心生忌惮

于是做了一个决定

不残害,不苛待,供给衣食,陪伴照顾,像一个合格的监护人

但同时,他打造了一个专属囚笼,圣空星王为了封存他的力量,将他的四肢都铐上禁锢环,将新生的嘉星墨彻底藏匿、软禁起来,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控制

一个不可掌控的变量,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锁在盒子里

嘉德罗斯全然不知这一切

他只知道弟弟死了,尸体都没留下,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提起过弟弟,一个字都没有,他沉默的时间比以前更长了,训练强度比以前更大了,出手比以前更狠了

他背负着亡弟的愧疚与圣空星的责任还有变的更强的执念,踏入凹凸大赛

他以为揉头的那个画面,弟弟每天早上抱着他的那个画面,永远回不去了

他不知道,同一时刻,在圣空星最深处那个没有窗户的密室里,嘉星墨正被软禁在专属囚笼中,也在想他

他在密室里被软禁了不知多久

没有窗户,没有钟表,没有人告诉他现在是几点、过了多少年、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他能做的只有等待,等改写公式在体内继续沉淀、继续积累,等待一个机会

禁锢环铐着四肢,公式在灵魂深处,但和身体之间隔着一层东西,他试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他只能等

机会来得没有预兆

那天密室的灯闪了一下,换了频率,比平时暗了一格,他抬起头,盯着灯管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动了

圣空星王又因要事离开,看守系统出现了一个微小的空档

他抓住了

禁锢环的锁芯在公式改写面前撑了不到两秒,金属环从手腕上脱落,砸在地上

他从密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走廊是空的

他沿着走廊往出口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他知道哪里有守卫巡逻,知道哪条通道的监控有盲区,知道哪扇门不需要权限就能打开

这些东西他是从哪里知道的,他也说不清,可能是密室的墙壁没那么隔音,守卫换岗时的脚步声他听了几千遍,可能是送营养液的人每次走的路线都一模一样,他记住了每一个转弯的节奏

他走出了圣空星主建筑群

外面的天空是灰的,防御罩已经完全修复,而且看上去还加厚了好几层

他回头看了一眼,建筑物在远处立着,灯火通明,和他在培养皿里透过玻璃看到的那片走廊灯光一样,恒定,冷白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走

他混上了离开圣空星的运输船

舱底很暗,空气里是机油和铁锈的味道,他缩在两个货箱之间的夹缝里,膝盖抵着胸口,听着引擎启动的轰鸣从脚底传上来

船在宇宙里飞了多久他不知道,中间停过几站,每次停靠他都在舱底听着外面的声音,有人上船,有人下船,货箱被搬走又被搬进来

船在某一次停靠前减速了,推进器的声音从高转低,他蹲在夹缝里,听着船员在舱门外走动,听着他们说话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圣空星王的看守系统被自己动了手脚,有延迟,但延迟不会太久,等到圣空星王发现密室里没人了,通缉令很快就会挂出去,他的脸、他的身形、他的气息,只要暴露在任何一个有终端的角落都会被识别

他现在这身衣服是圣空星的制式,连领口的纹路都带着圣空星的标记

他出不了这个舱门

他蹲在夹缝里,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脑子里在转,他要一件能遮住自己的东西,斗篷、兜帽、任何能挡住身形的布料都可以,但这条船上什么都没有,货箱里装的都是矿石和零件,他翻了几个,没有能用的

他停下来,靠在一个货箱上,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到了

改写公式

“这东西连时间都能拨回去……那能不能造一件衣服?”

他睁开眼,把手抬起来,掌心朝上

公式在灵魂深处动了一下,他试着调动它,不是去改写什么已经存在的东西,而是造一个本来不存在的东西,从零开始,用公式的信息改写能力构建出一件实体的衣物

他先凝出了线的形状,很细,半透明,悬在掌心上方,他让它定型,让它有了实体的触感,手指捏上去,能捏住,有织物的软度和韧性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他用公式它们织在一起,织成一片,然后一片接一片地拼起来,拼成一件斗篷的形状

深色的,不带任何标记的,没有任何能追溯到圣空星的东西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斗篷落在他手里的时候,他低头看着它,手指沿着边缘摸了一遍,针脚密实,面料沉,挡风,能罩住他整个身形和半张脸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一件什么样的事

在他的认知里,他还是那个连一滴水都固化不了的废物,但他刚才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从零构建了一件完整的实体物品,一件没有模板、没有参照物、完全由公式信息构建出来的织物

这个能力如果拿去战斗,以他现在的战斗经验,配上任何一把称手的武器,九成的人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但他不知道

他把斗篷披在身上,兜帽拉下来,遮住眉眼,他站在货箱后面,看着舱壁上映出的影子

那影子和他以往的样子差了很多,变高了,变坚韧了,站姿更稳了,不再是圣空星密室里那个被铐着禁锢环的囚徒,也不是培养皿里那个蜷缩在角落的误差体

就是一个看不清脸的人

他掀开舱门的时候,外面的风灌进来,把斗篷的下摆吹起来

他下了船

那是一个星际中转站,比圣空星小得多,也乱得多,到处是来往的运输船和行色匆匆的人,各种不同星球的面孔混在一起,他站在人群边缘,把兜帽压得很低

中转站的大厅中央有一块巨大的终端屏幕,正在循环播放凹凸大赛各个赛区的信息,下面滚动着字幕

他本来只是路过,屏幕上的画面他并不关心,但有一句话从人群里飘了过来

“那个嘉德罗斯终于是栽了”

声音不大,带着某种幸灾乐祸

星墨的脚钉在原地

他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是一个穿着灰色外衣的人在跟旁边的人说话,那人还在往下说,但他已经听不清了,耳朵里嗡嗡地响

血液像是被抽走了,手脚冰凉,四肢僵在原地

他想抓住那个人问清楚,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不敢听细节

他怕听到哥哥的死状,他脑子里已经装了八千种哥哥的死状了,他再也装不下任何新的了

他站在原地,屏幕上的画面还在滚动,凹凸大赛失控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播,他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必须重新开始

他闭上眼,公式在灵魂深处转动,他感受到那个力量正在运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

他再度轮回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灭族战场

是凹凸大赛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