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航的落座,彻底打破了邓佳鑫维持了一整年的独处节奏。
课桌被分成两半,左边堆满了整整齐齐的教辅、试卷、错题本,排版规整,一丝不苟,是刻在骨子里的自律。
右边空空荡荡,只有一个随意丢在桌面的黑色书包,干净得过分,也散漫得过分。
极致规整,撞上极致随性。
反差刺眼又鲜明。
邓佳鑫收回目光,没有多余的好奇与探究,只是轻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便重新低下头,继续落笔刷题,神情淡然,仿佛身边多出来的同桌,只是窗边多了一阵风,无足轻重。
他习惯了独处,也习惯了陌生的疏离。
左航坐在位置上,侧头打量了身旁的少年两眼。
很近的距离,能清晰看见他纤长的睫毛,安静垂落,随着眨眼轻轻颤动,皮肤很白,眉眼干净得不像话,整个人透着温顺乖巧的气质。
和传闻里一模一样,冷淡、安静、生人勿近。
“你就是邓佳鑫?”左航偏头,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邓佳鑫笔尖未停,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清软温和,简短疏离。
惜字如金。
左航挑了挑眉,没再自讨没趣。
行,高冷学神,名不虚传。
他也不是热脸贴冷屁股的性子,索性收回目光,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向窗外的梧桐绿树,彻底摆烂。
讲台上班主任还在讲高三备考规划、月考安排、学习纪律,枯燥乏味的内容源源不断。
全班同学全都低头认真记录,唯有最后落座的左航,毫无听课的意思。
他单手撑着下巴,眼神散漫放空,彻底游离在课堂之外,和周围紧绷认真的氛围格格不入。
一左一右,两个少年,两种极致。
左边,是循规蹈矩、全力以赴的学神世界。
右边,是随性肆意、松弛自在的少年天地。
整整一节课,两人零交流。
邓佳鑫沉浸在自己的习题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刻意忽略身旁人的存在。左航也安安静静放空,不吵闹、不捣乱,只是单纯不听课,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紧绷的教室瞬间活了过来。
周围同学纷纷起身打水、讨论题目、互相闲聊,喧闹声瞬间填满整间教室。
唯独靠窗的这一桌,依旧安静。
左航终于坐直身体,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节轻微作响,带着睡醒般的慵懒。他侧头看向依旧在刷题的邓佳鑫,少年全程没有抬头,连眼神都没分给周遭喧闹一分,仿佛外界的所有热闹,都与他无关。
“你不累?”左航忍不住问。
一节课一动不动,全程刷题,连口水都不喝,未免也太拼了。
邓佳鑫这才停下笔,微微抬眸,看向他,语气平淡:“习惯了。”
短短三个字,温柔又疏离。
左航看着他干净清淡的眉眼,心里莫名生出一点微妙的感觉。
他见过太多拼命学习的人,焦虑、紧绷、疲惫,写在脸上。可邓佳鑫不一样,他的努力不是被迫煎熬,是从容自律,安静又坚定,让人看着就觉得干净舒服。
“你们班,天天都这么闷?”左航随手转着手里的笔,漫声问道。
“高三,都这样。”邓佳鑫轻声回应,顺手将写完的试卷整理整齐,动作规整温柔。
他话很少,但每一句都耐心温和,没有丝毫傲气与冷漠。
左航看着他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看似高冷难接近的学神,好像也没有传闻里那么疏离。
至少,待人很礼貌,很温柔。
正想着,几个男生凑了过来,都是班里性格比较开朗的同学,想来认识一下新来的校霸转校生。
“左航,你之前在哪个学校啊?”
“你成绩怎么样啊,以后要一起刷题不?”
“你看着挺会玩的,怎么来我们重点班了?”
几人七嘴八舌地问话,热闹鲜活。
左航随意应付了两句,语气松弛淡然,没有架子,却也不算亲近。
喧闹围在桌边,挡住了窗外的阳光,也打破了这一桌的宁静。
邓佳鑫微微侧身,下意识往窗边挪了挪,避开喧闹,继续低头翻看错题本。
细微的小动作,被左航精准捕捉。
他眼底微动,随口打发了围过来的同学:“先别聊了,让他做题。”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几个同学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散开。
喧闹骤然褪去,桌面重新恢复安静。
邓佳鑫闻声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左航刚好也看过来,眉眼桀骜,却眼底清淡,淡淡开口:“吵到你了。”
不是刻意讨好,只是随口一句客气。
可落在邓佳鑫耳朵里,却格外不一样。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只觉得他安静、孤僻、不需要陪伴、不需要顾及。从来没有人会注意,小小的喧闹,也会打扰到他的独处。
眼前这个看似叛逆张扬的少年,却偏偏注意到了他细微的不适。
邓佳鑫指尖微顿,轻轻弯了弯唇角,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没事,谢谢。”
阳光穿过梧桐枝叶,落在两人的课桌中央。
一冷一热,一静一动。
两个截然不同的少年,在喧嚣的高三开端,悄悄有了第一丝温柔的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