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童禹坤听完苏新皓磕磕巴巴的描述，把键盘一推，转椅转过来面对他。

“你等会儿。”童禹坤伸手，“手机给我。”

苏新皓乖乖递过去。童禹坤划拉着那张财经新闻的配图，两根手指放大，盯着那个侧脸看了足足十秒，又翻到邓氏集团官网的团队介绍页，把邓佳鑫的证件照调出来。照片里那人穿深灰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表情很淡，五官确实是好看的，眉眼间有种不太外露的锋利。

“后颈那道疤呢？”童禹坤问。

“照片上看不见。”

“那你说个屁。”童禹坤把手机扔回去，“就凭一个侧脸？苏新皓，你知不知道邓氏那种家族，官网照片都是精修过的，本人跟照片差多少你知道吗？”

苏新皓张了张嘴。

“而且你想想，”童禹坤竖起手指，“邓佳鑫是什么人，邓氏继承人，大三就接手家业的那种。那种人要是真在晚宴上……那什么了你，他第二天能让你跑？他巴不得把你扣下来签个保密协议什么的。人家动动手指就能把你查个底朝天，你还能在这儿安安稳稳躺宿舍？”

苏新皓眨眨眼。好像……有道理。

“再说了，”童禹坤又补一刀，“你昨晚那副样子我也看见了。脸通红，路都走不稳，说话颠三倒四的。那种状态下你看谁不是重影？你确定你记得的是人家的脸？说不定就是个身形差不多的路人甲。”

苏新皓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他回想了一下，确实……昨晚的记忆里，那个人的脸始终是模糊的，只有触感、气味和声音格外清晰。侧脸轮廓什么的，说不定真是自己脑补的。

“那就是认错了。”他闷声说。

“八成是。”童禹坤转回去继续敲代码，“你这种母胎solo二十年的，看谁都像那晚的人。少想那些有的没的，赶紧睡觉，明天买衣服去。”

苏新皓把被子拉下来，长长呼了一口气。压在胸口那块石头好像一下子被搬走了，浑身都轻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童禹坤在下面敲了一会儿代码，回头看了一眼。苏新皓呼吸已经匀了，一只胳膊耷拉在床边，睡得很沉。童禹坤摇摇头，把灯拧暗了些。

第二天商场里人不少。童禹坤拉着苏新皓在男装区转悠，嘴里念叨着“你那些卫衣跟抹布似的，能不能有点追求”。苏新皓像个衣架子一样被他拎来拎去，试了一件深蓝衬衫，一件米色针织开衫，还有一条版型挺括的西裤。

“就这套。”童禹坤拍板，“下周一穿这个去。别穿你那双球鞋，穿皮鞋。”

“我没有皮鞋。”

童禹坤翻了个白眼，又拖着他去鞋店。等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回学校时，天已经黑了。苏新皓瘫在床上，脚后跟磨得有点疼，但心情莫名不错。他打开手机，又搜了一下邓佳鑫。这次他仔细看了看那人的公开行程，下周一确实有个项目启动会，地点在邓氏总部大楼。

他把手机锁屏，盯着天花板想：反正认错人了。那就当个普通项目做吧。邓氏总部，邓佳鑫。跟他苏新皓有什么关系。

苏新皓翻了个身，很快又睡着了。童禹坤在底下敲着代码，时不时瞥一眼上面那个睡得四仰八叉的人。

“傻子。”童禹坤低声笑了一下，继续敲键盘。

周一早上，苏新皓穿上那套新衣服，对着宿舍那面半身镜照了照。镜子里的少年清清爽爽的，衬衫领口衬得脖颈线条很干净。童禹坤从牙刷杯旁边探出头来，嘴里含着泡沫含糊地说：“还行，像个人了。”

苏新皓笑了笑，把书包背上。出门前他鬼使神差地又摸了摸后颈——摸的是自己的后颈。

然后他摇摇头，把那个可笑的念头甩出去。

认错人了。就是认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