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最后两周,苏新皓把行李箱摊在卧室地板上,对着衣柜发呆。他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笔记本电脑、充电器,加上那瓶藏在抽屉最深处的舍曲林,一个登机箱绰绰有余。但童禹坤在电话里说了,“你把你那破箱子留点空间,我妈给你装了酱牛肉,还有两罐自制辣酱,你敢说不要我就跟你急。”
苏新皓把药瓶用一件旧T恤裹好,塞进行李箱夹层。想了想,又把日记本也塞了进去。
他们约的是下午三点的火车。苏新皓拖着箱子出门时,玄关那张全家福还摆在原处,上面落了一层薄灰。他看了一眼,没擦,直接走了。
火车站人挤人。童禹坤远远就看见他了,挥着手臂喊:“苏新皓!这儿!”他穿了件亮黄色T恤,在人堆里格外扎眼,旁边立着个塞得快要爆开的行李箱,拉链上还挂着童妈妈强行塞的一袋水果。
“你带这么多东西?”苏新皓接过他递来的一个橘子。
“我妈恨不得把整个冰箱搬走。”童禹坤翻白眼,“我说学校有食堂,她说食堂的菜没营养。我都研究生了,她还当我小学生。”
检票进站,找到座位。苏新皓靠窗,童禹坤坐外面。火车开动后,窗外的城市慢慢退成田野,苏新皓靠着玻璃,看了一会儿就困了。
童禹坤在旁边拆零食,嘴上没停:“对了,这学期咱俩虽然一个宿舍,但课表差挺多的。你理科那边是不是有个项目要跟?我听说你们系新来了个客座教授,挺厉害的。”
“嗯,邓氏集团那边的合作项目。”苏新皓闭着眼说,“导师让我跟。”
“邓氏?”童禹坤拆薯片的手顿了一下,“就那个……邓氏家族?做科技和地产的那个?”
“好像是。”
“卧槽,那你岂不是要跟继承人打交道?我听说邓家那个继承人,叫什么来着……邓佳鑫?挺年轻的,但手段特别狠,大三就接手了家里一部分产业。”
苏新皓没接话。他其实听导师提过这个名字,但当时没往心里去。对他来说,项目就是项目,做完拿学分,跟谁合作都一样。
火车晃了四个小时。到站时天已经擦黑,两个人拖着箱子挤地铁回学校。宿舍楼在校园最里面,老楼,没电梯,五层。苏新皓爬到一半就喘,童禹坤在后面推他箱子:“你行不行啊,这才五楼。”
“你带那么多酱牛肉,能不重吗。”
推开门,宿舍还是走之前那个样子。两张床,两张书桌,一个共用的衣柜,窗户朝北,常年晒不到太阳。童禹坤把箱子往地上一扔,第一件事就是开电脑。苏新皓慢吞吞地整理东西,把药瓶塞进床头柜最里面,日记本压到枕头底下。
收拾完已经快十点。童禹坤点了外卖,两个人盘腿坐在地上吃。童禹坤突然说:“你那个项目,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一。”
“那还有三天。”童禹坤夹了块肉给他,“明天陪我去趟商场,我要买个新键盘。顺便给你买件像样的衣服,你不能穿着卫衣去跟邓氏的人开会。”
苏新皓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
“……行。”
夜深了,童禹坤还在敲代码,屏幕光照得他脸发蓝。苏新皓躺在床上,闭着眼却睡不着。枕头底下日记本硌着后脑勺,他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一件事——邓氏。邓佳鑫。
他猛地睁开眼。
那晚那个男人,后颈有一道疤。邓氏继承人,叫什么来着……邓佳鑫。
不会吧。
苏新皓盯着天花板,心跳突然快了几拍。他翻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邓佳鑫”三个字。跳出来的第一条是财经新闻,配图是一个男人的侧脸照,在某个签约仪式上,低头签字,只露出半张脸。但那个下颌线条,那个侧脸轮廓,苏新皓盯着看了很久。
照片里,那人后颈偏左的位置,有一道很浅的疤。
苏新皓把手机扣在胸口,呼吸乱了。
“童禹坤。”他声音发飘。
“嗯?”童禹坤头也没回。
“我好像……找到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