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翼的晚风从窗缝溜进来,掀动白色帷幔,带着药草清苦的凉。
潘西、布雷斯、德拉科怕打扰她休养,简单叮嘱几句,便轻手轻脚退出了医疗翼。
偌大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庞弗雷夫人在远处整理药剂器皿,隔得很远,听不清分毫。
病床边,西奥多依旧坐在木椅上,身姿端正,指尖安静搭在膝头。可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来——他肩线绷得极紧,从头到尾,是压不住的沉郁与后怕。
希尔德靠在枕上,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却彻底褪去了昏迷时的懵懂,只剩一片清明的冷。
刚刚密室里所有画面、里德尔每一句刻意戳她软肋的话,全部清清楚楚钉在她脑子里。
【你不是诺特。】
【你的血脉藏着生死之力。】
【他们一直把你关在牢笼里。】
她缓缓侧过头,看向身侧沉默的少年。
沉默先漫延了三秒。
然后,希尔德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大病初愈的轻哑,却字字锋利、句句逼问,没有半分迂回。
“西奥多。”
她看着他的眼睛,冰蓝色瞳色安静又冷彻。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不是疑问,是笃定。
西奥多指尖微僵,抬眼望她,那双永远冷静克制的灰眸里,第一次藏不住细碎的溃意。
“知道什么?”他试图平稳语气,依旧习惯性遮掩。
可希尔德不会再被敷衍了。
她微微前倾身体,明明虚弱,气场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直直锁定他所有退路。
“知道那本日记会缠上我。”
“知道密室底下藏着的黑暗会盯上我。”
“知道我身上有东西,是伏地魔想要的。”
每一句落下,都像轻轻敲碎一层伪装。
西奥多喉结滚动,安静得一言不发。
他的沉默,就是全部答案。
希尔德看着他,眼底慢慢浮起一层极淡的、凉薄的嘲弄。
“你找我找得那么急。”她轻声复述他在密室接住她时那句低语,“你不是突然担心。”
“你是早就预感我会出事。”
“你一直都知道我的身世有问题。”
“你一直都知道,我身上被封住的力量,会引来什么。”
空气彻底凝固。
窗外暮色沉落,黄昏最后一点光落进病房,落在两人之间,把彼此的对峙照得通透。
西奥多终于抬眼,嗓音低而沉:“我只是……想保护你。”
这句话一出,希尔德直接笑了。
很轻、很淡,却带着疲惫至极的冷。
“保护我?”
“你看着我被黑暗东西缠上。”
“看着我被魂器拉扯、拖进密室、差点死在蛇怪嘴里。”
“你全程知情,全程看着,什么都不完整告诉我。”
她盯着他,目光锐利得近乎苛刻。
“这叫保护吗,西奥多?”
“你只是把我蒙在鼓里,自以为是的护住你的秘密。”
西奥多胸口沉沉一沉,被她一句话击穿所有克制。
他无法反驳。
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怕、他不敢、他承担不起真相曝光后她会承受的命运重压。他以为瞒住就是护住,却眼睁睁让她孤身跌入最危险的局。
希尔德看着他眼底翻涌的隐忍、愧疚、无处安放的后怕,继续轻声质问,字字戳骨:
“你明明知道里德尔会盯上我的血脉。”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普通诺特。”
“你明明知道我身上的封印、我特殊的魔力、我所有不对劲。”
“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你到底在怕什么?”
暮色彻底昏沉下来。
医疗翼的光线一点点变暗,像两人之间慢慢沉降的隔阂。
西奥多定定望着她苍白却倔强的脸,望着她眼底第一次对他生出的疏离与诘问。
他终于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与溃败:
“我怕你知道真相之后,会恨自己的出身。”
“我怕你知道自己背负的东西,会提前被命运压垮。”
“我怕伏地魔的目光彻底落死在你身上。”
“我更怕——你知道一切之后,再也不肯让我留在你身边。”
最后一句,轻得几乎融进晚风里。
希尔德一怔。
半晌,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尖锐都沉淀成一片冷静的清醒。
“西奥多。”
“你最大的错,不是隐瞒。”
“是你擅自替我决定了我的人生。”
“你以为我脆弱、承受不住,可每一次致命危险,都是我一个人扛下来的。”
“密室里,对抗里德尔、毁掉魂器、从黑暗里活下来的人,是我。”
“而你,一直站在局外,守着你的秘密,看着我摔跤。”
她往后靠回枕上,目光淡淡落向他,冷静、疏离、却依旧没有推开他。
“我不怪你想护我。”
“但我无法原谅你一直骗我。”
黄昏落尽。
少年坐在病床边,满身暮色,第一次在她面前,彻底无话可辩。3
情绪拿捏得太到位了,细节处理得也超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