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昨天晚上跟他说“明天上午请假,跟我去一趟,你姥姥过80大寿。”谢明川“嗯”。
第二天早上坐车往城西走,天阴着,路边有人摆寿桃。到了一家饭店,门口支着拱门,红底金字写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谢家来的人不少,江家也来了几个。
姥姥坐主位,穿件暗红衣服,精神还行。谢清带谢明川过去磕头,姥姥把他拉起来,拍了下胳膊,让他坐边上。
旁边几个亲戚凑过来。有个中年女人先看谢明川:“这是明川吧?长这么大了,好几年没来这边过年了吧?”
谢清在旁边接话:“他上学,忙。”
那人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谢明川的头发:“这头发留怎么这么长了。”
谢清“他们年轻人我不懂。”那人笑了一下,没再问。
另一个转头看江淮之:“之之,你现在干嘛呢?”
江淮之说:“教书。”“在哪教?”“政法。”那人愣了一下:“政法大学?”江淮之点头。
那人回头跟旁边的人说:“之之在政法大学当老师。”旁边那个接了一句:“有出息啊。”刚才那个又说:“我刚还以为是哪个中学呢,结果是政法大学。你妈要是在,得多高兴。”江淮之笑笑,没接话。
又有人凑过来:“之之现在可是咱们家最有出息的。对了,你对象呢?啥时候带回来看看?”江淮之端杯子喝了一口:“还没找。”“还没找?二十八了吧,该找了,哪年带回来让你姥姥也高兴高兴。”江淮之把杯子放下,没接话。
姥姥转过头看江淮之:“之之,你都二十八了,成天还那样,也不找个正经人。”
江淮之低头笑了一声:“正经人不好找啊。”
姥姥说:“你哪是找不到,你是不找,整天浪,没个老实时候。”
江淮之没反驳,端杯子起来敬酒。先敬姥姥和姥爷,两位老人喝的是茶,他喝的是酒,一口下去没留。接着敬旁边那一桌长辈,一个接一个,谁叫他他都能接上话,站起来就是一杯,喝完坐下还接着聊两句。
谢明川坐在旁边看着。江淮之酒量明显不差,脸没红,动作也没变,但喝得确实不少。有人劝他“少喝点”,他说“今天高兴”。谢清在旁边看了他两眼,没拦,只在他敬完一轮回来的时候说了一句:“你悠着点。”江淮之说:“知道。”
寿宴吃的差不多,谢明川没怎么说话,几个长辈在包间里又坐下来商量事。谢清把谢明川也叫进去了,说“你站着听”。屋里除了谢家的人,还有江庆国和江淮之。话头从寿宴转到老人留下的一些东西,再转到谢沅的遗产。
“我是她的合法丈夫,怎么说也不应该给江淮之。”江庆国喊道。谢清拍了下桌子“你还知道她是你妻子啊?你怎么对她的?她怎么死的你不知道?现在来和我们争遗产?”
江庆国脸涨的通红,还想再说,被谢清打断“沅沅死后,你怎么对之之的?他身上的伤要脱下来给你看吗?”
江庆国被这句话堵住了,嘴张了两下,没接上。江家那边一个年纪大点的亲戚赶紧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今天是老太太大寿,别在这吵成这样。庆国,沅沅的东西她生前怎么说的,就怎么算。这事你争不过。”
另一个也跟着劝:“都是一家人,何必呢。”
江庆国坐在那没动,胸口起伏着,脸色从红转成了暗,最后没再开口。
谢清没管他,转头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间,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那几行字:“沅沅写得清清楚楚。钱分三份,一份给他,一份给妈,一份给我。日期、签名都在。你要是不认,就走程序,让法院看。”
江淮之站在旁边没说话。他喝了酒,站得没平时那么直,但也没晃。僵了几秒,他把文件重新拿起来,放到江庆国面前:“签。”
江庆国坐回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谢清一眼,最后把笔接过去,签了。签完把笔往桌上一摔,站起来走了。门被推开又合上,声音不小。
姥姥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高:“之之,你坐下。你小姨说得对,你妈的东西,该你的就是你的。”
江淮之没坐,看了姥姥一眼:“知道了,姥姥。”
寿宴结束,大家打了招呼,谢清跟谢明川说“你今天跟你哥呆着吧,我有事,明早让他送你。”“嗯。”
江淮之喝了酒,不能开车,叫了代驾。谢明川跟着他上了车,坐在后座,江淮之靠在另一边。车上路之后他闭着眼没说话,谢明川看了他两眼,也没开口。
车停在江淮之家楼下的时候,代驾把车熄了火,问要不要帮忙扶上去。江淮之说不用,推开车门下去了,站在车边等谢明川。
谢明川跟着他上楼。门开了,屋里没开大灯,江淮之换了拖鞋往沙发那边走,坐下之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谢明川在玄关换了鞋走进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电视没开,客厅里就剩空调低低的嗡鸣声。谢明川靠在沙发背上,过了一会儿江淮之开口了:“你最近还有没有?”
谢明川侧头看了他一眼:“什么。”
“你知道我问什么。”江淮之说,“别装。”
谢明川没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袖子好好地卡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他说:“没有。”
“上次是什么时候?”
“5月7号。”
江淮之睁开眼,侧头看着他:“记这么清楚?”
谢明川说:“那天我跟他在一起了。”
江淮之愣了一下,然后靠回沙发上,嘴角弯了一点,没说话。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谢明川看着他那副表情,开口了:“你笑什么。”
“没什么。”江淮之说,“就是觉得,挺好的。”
谢明川没接话。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沓论文,还有旁边那个写着宋遇城的文件夹。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你那个文件夹上的人,是谁。”
江淮之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没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带的研究生。”
谢明川没问,转过身。
江淮之在他身后开口了:“谢明川。”
谢明川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江淮之说:“有人在追我。”
谢明川愣了一下,侧过身看着他:“什么?”
“我带的,还没毕业。”江淮之靠在沙发上,闭着眼说的,像是不太想看着他说这句话,“追了一阵子了。”
谢明川转过身来看着他:“那你什么意思。”
江淮之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我还没想好。”
谢明川看着他,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把被子抱出来放在沙发旁边的椅子上,开口了:“你要是想好了呢。”
“嗯……就玩玩。”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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