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温宁给的还是半袋粗米,说北坊桥那头要得急,让她一早去。
温霁出门前在屋里多待了一会儿。
药膏是前几日在药铺零买的一小罐,说是外用的,她也没细问。她把罐子用布裹了裹,塞进袖袋,又摸出那枝干花——上次那枝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这是新折的,花瓣还硬着,没到脆的程度。
她想的是:这回两样都带上,看他要哪样。
青石巷还是老样子,轮子倒是没有以前那么响了。温霁推到马修常蹲的那个位置,砖面上有浅浅一道压痕,人不在。
她没停,也没回头。往前走了几步又觉得不该这样,便放慢了些,装作在数门牌。数到第七户,还是没见着。
到北坊桥那户时,日头才刚偏。对方还是那个上了年纪的男人,验了米,照旧没多话,从门里搬出个空麻袋。温霁接过来的时候,袖袋里的罐子硌了一下她的手臂。
回程走得比上回快些。她自己也说不清是急着回去,还是不想再经过那段。
过周家门口时,门是虚掩的。她刚走到墙根,头顶上忽然一响。
半盆水泼下来,凉的,带着一股菜叶的腥气。她半边袖子和裤脚全湿了,鞋里立刻灌进去一点。
门里有人说了句什么,听不清,像是道歉,也像是别的。
温霁没停,也没抬头。她把车往前推了两步,推到能站的地方,才停下来,把袖口的水拧了拧。
回到家,她烧了水,把湿透的衣裳换下来泡在盆里,简单沐浴了一遍。头发没全干,她用布随意拢在脑后,还是有一缕垂在颈侧,凉凉的。
顺手把袖袋里的东西摸出来搁在柜沿上——药膏罐、干花,都还在。她本来想等下次,又想,等下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正这么想着,前头铺子有人进来。
她理了理头发出去,看见的是马修。他站在柜台那头,正低头看一排散装的粗盐,手里捏着几文钱,指节还是微微蜷着。袖子放下来了,遮住了小臂。
温霁在门边站了一息。
“过来。”她说。
马修抬起头,没动。过了一会儿才往这边挪了两步,站得不近,但比平时近了。
她把药膏罐推过去,又把干花放在旁边。“这个擦手上。这个……随你。”
他看着那两样东西,没伸手。
“你头发湿了。”他说。
温霁抬手摸了一下颊边那缕,才想起早上沐浴后没全干。“嗯,还没干透。”
他停了一下,像是斟酌该不该说,最后开口:“别生病。”
三个字说得又轻又硬,说完就把视线移回柜台那排粗盐上。
温霁没接这句。她把碎发往耳后别了别。身上是件半旧的青灰短衫,领口扣得整齐,袖口挽了一道,露出的小臂白净,没什么血色。
马修没再说什么,手伸出去,把药膏罐拿起来,掂了掂,又放下,最后只把干花收进了袖里。
“盐要的话我称给你。”温霁说。
他“嗯”了一声,没动。
她转身进了里屋取秤,隔着一道门帘,听见外头有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把什么挪了个位置。等她再出来,柜台上那罐药膏还在原处,只是被往里推了半寸,离散盐远了些。
马修还站在原地,手里那几文钱没放下。
“称多少。”温霁问。
他报了个数,很轻。她称了,用纸包好推过去,他接了,钱放在柜台上,没多也没少。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回头。“头发。”
温霁“嗯”了一声。门帘晃了晃,人就没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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