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深开车带着墨千澜穿过市区,驶向城郊一处不起眼的养老院。车子停在后门,顾言深刷了三次卡,过了两道安检,才带着墨千澜走进一部隐蔽的电梯。
电梯向下运行了将近一分钟,门打开时,墨千澜看到了一条铺着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口站着两名黑衣保镖。看到顾言深,保镖微微点头,侧身让开了路。
“进去吧。”顾言深停在门口,没有跟进去,“他在等你。”
墨千澜推开门。
房间不大,布置得很简单。一张书桌,一排书架,几盆绿植。靠窗的轮椅上,坐着一个清瘦的老人。他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那棵梧桐树,秋叶正一片一片地飘落。
听到脚步声,轮椅缓缓转了过来。
墨千澜终于看清了这个消失了二十年的人。
沈知远比照片上苍老得多。他的头发已经花白,面容瘦削,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当他的目光落在墨千澜脸上时,那双眼睛里瞬间涌起了浓烈的情绪。
“千澜。”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微微的颤抖,“你长得真像你妈妈。”
墨千澜站在门口,没有走近。她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沈知远膝盖上盖着的那条毯子上。毯子下面,他的双腿明显萎缩,已经无法站立。
“你的腿……”
“二十年前逃出来的时候,从三楼摔下来,脊椎断了。”沈知远平静地说,“能活着,已经是万幸。”
墨千澜沉默片刻,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顾言深说,你有东西要给我。”
沈知远点了点头,从毯子下面取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推到墨千澜面前。
“这里面,是你父亲当年交给我的备份。‘天枢’的核心算法、实验数据、技术图纸……所有东西,都在这里。二十年来,我把它藏得很好。”
墨千澜打开纸袋,粗略翻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她抬起头,直视沈知远。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沈知远苦笑了一声,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愧疚和痛苦。
“因为我不敢。当年我逃出来的时候,黑曜石的人一直在追杀我。我改名换姓,连儿子都不敢跟我姓。我躲了二十年,查了二十年,直到言深告诉我,你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变得急促起来:“千澜,你父亲临死前给我打过最后一个电话。他说,不要告诉千澜真相,让她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可是我做不到。我看着他被那些人害死,我看着他妻离子散,我做不到什么都不做。”
墨千澜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你就让顾言深接近我?”
“是。”沈知远坦然承认,“我知道你迟早会查到墨振国和宋远山。但我更知道,他们背后有黑曜石。你一个人对付不了黑曜石。所以我让言深以天恒资本的名义接近你,暗中给你提供情报。夜寒川也是我联系的。”
墨千澜微微一怔:“夜寒川?你认识他?”
“他父亲夜远川,是我和你父亲共同的朋友。”沈知远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当年‘天枢’项目,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做的。你父亲负责技术,我负责理论,夜远川负责资金和运营。我们本来想做一件改变世界的事……”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遗憾。
“结果却害死了所有人。”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墨千澜看着面前这个苍老的男人,内心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曾经以为父亲的死,是墨振国一个人的贪婪。后来以为是黑曜石。现在才知道,二十年前的真相,远比她想象的更沉重。
“最后一个问题。”她开口了,声音平静,“冥王临死前说,我父亲最信任的人出卖了他。那个人,是你吗?”
沈知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痛楚。
“不是。”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我从来没有出卖过你父亲。当年泄露行车路线的,是另一个人。”
“谁?”
沈知远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吐出三个字。
“宋远山。”
墨千澜皱眉:“宋远山?可他不是已经被我……”
“宋远山是明面上的棋子。”沈知远摇了摇头,“但真正提供情报的,是他安插在你父亲身边的一个人。那个人,是你父亲最信任的助手,也是当时实验室里唯一知道你父亲所有行程安排的人。”
“他还活着?”
“活着。”沈知远的目光变得幽深,“他现在是国内一家顶级科研机构的负责人,手握重权。他以为没人知道当年的事。但我知道。”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纸条上写下一个名字,递给墨千澜。
墨千澜接过纸条,看到上面的名字,瞳孔骤然收缩。
“你确定?”
“确定。”沈知远的声音低沉而笃定,“这个人,才是当年真正的内鬼。也是黑曜石留在中国最深的一颗钉子。”
墨千澜将纸条收好,站起身。
“我知道了。”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沈叔,谢谢你。”
沈知远怔住了。然后,这个在轮椅上坐了二十年的老人,眼眶慢慢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