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症从来不是一场会轻易痊愈的感冒。
它是扎根在骨血里的顽疾,是缠人不休的阴霾,一旦落了根,就会岁岁年年盘踞心底,阴雨天会发作,独处时会泛滥,哪怕我拼尽全力假装正常,眼底的荒芜也从来骗不了自己。
确诊后的第三个月,我的状态没有一丝好转,反而越来越糟。
我开始习惯性麻木。
对热闹麻木,对温柔麻木,对生活里所有细碎的美好全部麻木。
清晨醒来的第一秒,不是清醒,是铺天盖地的疲惫。身体像是灌了千斤沉铅,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不想起床,不想吃饭,不想上学,甚至不想呼吸。每一天的开始,对我而言都是新一轮的煎熬。
药我一直在吃。
白色的药片吞进喉咙,带着苦涩的余味,可它治得好躯体的疲惫,治不好我心里烂掉的荒芜。它只能勉强稳住我濒临失控的情绪,却无法驱散我日复一日的绝望。
我的父母依旧一如既往的冷漠。
他们早就接受了我“心情不好、性格怪异”的设定,甚至早已习以为常。
餐桌上依旧是死寂的沉默,他们低头吃饭,刷着手机,谈论着工作和无关紧要的琐事,从头到尾,不会看我一眼,不会问我一句有没有难受。
偶尔我食欲不振,扒两口米饭就放下筷子,换来的也只有一句冷冰冰的指责:“一天天矫情做作,真是被惯坏了。”
没有人知道,我不是矫情,我是真的病了。
是从骨子里,彻彻底底的病了。
新学校的霸凌,从未停止过半分。
他们摸清了我的软弱,摸清了我无依无靠,摸清了我就算受尽委屈,也无人撑腰。
从前只是隐晦的孤立和议论,现在变得肆无忌惮。
他们会故意打翻我的水杯,浸湿我的课本和笔记;会在我路过走廊时,故意扎堆躲开,夸张地做出嫌弃的样子;会在背后编造更难听的谣言,说我心理扭曲、阴郁病态,说我活该没人喜欢、没人陪伴。
冷暴力是最锋利的刀,不见血,却凌迟人心。
我从不反抗,也从不辩解。
我已经累了。
懒得解释,懒得争执,懒得去讨好任何人,更懒得奢望谁能理解我、保护我。
原生家庭没有退路,校园生活没有善意,我的全世界,只剩一片灰暗的废墟。
唯独陆星野,是我废墟里唯一残留的微光。
只是这束光,太遥远了,遥远到根本照不进我溃烂的生活里,只能勉强吊着我的一口气,让我不至于彻底坠入深渊。
我每天最期待、也是唯一期待的事情,就是深夜独处的时刻。
关掉房间的灯,拉严窗帘,整个世界陷入漆黑寂静。我蜷缩在床上,一遍遍刷着陆星野的视频。
屏幕微弱的光亮映在我苍白憔悴的脸上,看着舞台上熠熠生辉的他,我空洞的心脏,才能勉强泛起一丝微弱的跳动。
他越来越红,越来越耀眼。
各大平台的热搜总有他的名字,演唱会场场座无虚席,无数人为他奔赴山海,他活成了所有人都羡慕的模样,热烈、坦荡、万丈光芒。
可越是看着他耀眼的人生,我就越自卑、越痛苦。
我们的差距,早就从隔着一条走廊的距离,变成了隔着一整个世界的距离。
他站在云端,被万人簇拥,前途坦荡无量。
我困在泥沼,被恶意包裹,人生腐烂荒芜。
我偷偷喜欢了他整整三年,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从青涩的校园悸动,慢慢变成了我抑郁症里唯一的执念和支撑。
可这份支撑,太无力了。
它撑不住我的人生,只能让我在无数次崩溃里,多苟活一秒而已。
我的情绪开始变得极度不稳定。
前一秒看着他的笑脸,我还能悄悄红了眼眶,觉得自己还能再坚持一下;后一秒脑海里就会瞬间涌进所有的恶意、所有的冷漠、所有无人兜底的委屈。
双向拉扯的痛苦,快要把我的灵魂撕裂。
我开始频繁失眠,整夜整夜睁着眼睛发呆,脑袋空空的,心里却堵得喘不过气。
偶尔会控制不住的掉眼泪,没有任何理由,就是突然难过,突然崩溃,突然觉得人间不值得。
我试过自救。
我试着早睡,试着好好吃饭,试着无视别人的流言蜚语,试着告诉自己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可没用。
抑郁症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死死困在中央,越挣扎,束缚得越紧。
它不会立刻杀死我,只会一点点消磨我的意志,消磨我的热爱,消磨我对世界仅存的期待。
它让我永远活在清醒的痛苦里。
最残忍的是,所有人都觉得我在变好。
老师觉得我安静乖巧,不再惹事;父母觉得我不再闹脾气,终于安分;同学觉得我麻木迟钝,再也翻不起任何风浪。
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没有变好。
我只是烂透了,麻木了,彻底不会哭、不会闹、不会期待了。
深夜,我看着屏幕里温柔唱歌的陆星野,指尖轻轻触碰他的眉眼,冰凉的屏幕隔绝了所有温度。
我轻声哽咽,声音沙哑破碎,藏着三年无人诉说的爱意和无尽的绝望。
“陆星野。”
“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可我好痛苦。”
“可是我好喜欢你,我舍不得放弃你。”
“所以我只能,拖着破碎的自己,日复一日,熬着这看不到尽头的苦日子。”
我的病不会好。
我的苦不会停。
我的喜欢无人知。
我的人生,永远暗无天日。
唯有那束隔海的星光,遥遥相望,陪我熬过一次又一次,无人救赎的长夜。4
🥺 想一直陪着你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