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的空气在两人之间凝固成冰。
林舟僵在门口,指尖还攥着那把生锈的宿舍钥匙,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不自然的白。他怎么也没想到,几个小时前在酒吧包厢里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陆家少爷,此刻竟穿着一身柔软的灰色家居服,坐在他即将入住的宿舍书桌前。
陆砚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里,藏着几分看戏般的玩味。
“不进来?”陆砚开口,低沉的声线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还是说,陆某人的脸让你觉得这个室友做不下去?”
林舟回过神来,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复杂情绪,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只是没想到,圣华大学的特困生宿舍,也能住进陆家少爷。”
他迈步走进屋内,将湿漉漉的双肩包放在靠门那张下铺的床沿上。动作克制而规矩,没有多看陆砚一眼,也没有试图攀谈。在酒吧打工三年,他早就学会了如何与形形色色的有钱人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
陆砚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他原以为这个在暴雨中被赶出家门的少年,要么会诚惶诚恐地讨好,要么会故作清高地甩脸子,却没想到对方既没有畏惧,也没有多余的表演。
“你叫林舟。”陆砚不是在问,而是在陈述。他修长的手指点开工作站屏幕上的校园系统页面,上面赫然显示着林舟的电子档案——特困生、物理与信息科学系、高考全省第四十七名、国家奖学金获得者、母亲李桂芳、父亲林建国、弟弟林宇……
林舟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身看向陆砚,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陆少查过我?”
“顺手。”陆砚关掉页面,语气轻描淡写,“你今晚在'声色'送的那瓶罗曼尼康帝,市价八万六。端着八万六的红酒,兜里却揣着一张被雨水泡烂的特困生报到证——林舟,你挺有意思。”
林舟抿了抿唇,没有接话。他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开始整理为数不多的行李。两件洗得发白的T恤、一件薄得透风的卫衣、几本翻烂了边角的高中竞赛笔记、一盒已经干涸的廉价水笔,以及一个用旧手机壳改装的简易充电宝。
陆砚的目光落在那几件寒酸的行李上,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他站起身,走向门口的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放在林舟床头的书桌上。
“”喝了。”
林舟抬头看他,没有动那杯水:“我不需要施舍。”
“谁说是施舍?”陆砚靠在书桌边缘,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傲慢,“新室友的见面礼,不行?”
两人对视了片刻。最终,林舟端起那杯水,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慢慢渗进冰凉的身体里。他今晚在暴雨里走了四十分钟,又在酒吧站了六个小时,身体早已透支,只是倔强地撑着不肯表现出来。
陆砚看着他喝水的样子,那双清澈却倔强的眼睛、因为疲惫而微微发颤的睫毛、以及指尖被冰水泡得发皱泛红的勒痕,都毫无保留地落进了他的眼底。
“你每天晚上都去酒吧打工?”陆砚忽然问。
林舟放下水杯,如实回答:“嗯。时薪比普通兼职高,能尽快凑齐这学期的生活费。”
“学费呢?”
“特困生学费全免,但生活费、书本费、实验耗材费要自己想办法。”
陆砚沉默了几秒,转身走回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随手丢到了林舟的床上。
林舟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张“声色”清吧的VIP黑卡。
“拿着。”陆砚头也不回,“凭这张卡,你在'声色'只负责送酒,不用再碰洗碗槽的冰水。”
林舟握着那张黑卡,指尖微微收紧。他当然知道这张卡意味着什么——这是陆砚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不动声色地帮助他
“为什么帮我?”林舟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不过刚认识几个小时。”
陆砚转过身,摘下眼镜放在桌上,那双不戴眼镜的眼睛更加深邃锐利,像两汪寒潭。他看着林舟,良久,才低低地笑了一声:
“谁说我在帮你?我只是不喜欢看到有人把好好的手泡烂在冰水里——影响市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