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如果说早上的物理测验是一场硬仗，那晚上的回家路就是一场盛大的加冕礼。

当放学的铃声响起，小黑几乎是冲出考场的。手里那张卷子被他攥得有些发烫，鲜红的“98”分像是一枚勋章，烫得他心口发热。扣掉的两分是因为填空题少写了一个单位，这让他稍微有点懊恼，但那个大大的“A+”已经足够让他挺直腰杆了。

校门口，人头攒动。

那辆熟悉的黑色机车依然停在昨天那个隐蔽的树荫下，像一头蛰伏的黑豹。周围几个女生正偷偷打量着那个骑手的背影，窃窃私语，猜测这是哪来的酷盖。

小黑哼着小曲走过去，脚步轻快得像是在跳舞。

他拍了拍小蓝的肩膀。

小蓝摘下头盔，甩了甩微乱的头发，露出那张清爽俊朗的脸。他上下打量了小黑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他鼓囊囊的书包上

小黑故意卖了个关子，拉长了语调

小蓝挑了挑眉，似乎在评估这个要求的合理性，随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扔给他一个头盔

晚风比清晨更加肆虐。

滨海大道的路灯昏黄而浪漫，左边是沉静的黑夜大海，右边是城市的万家灯火。机车在空旷的马路上飞驰，小黑坐在后座，不再只是被动地抱着小蓝的腰，而是大胆地张开双臂，像拥抱风一样拥抱着这个夜晚。

他在风中大喊。

小蓝明显笑了一下，连带着机车的车身都微微轻颤。下一秒，引擎的轰鸣声陡然拔高，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在空无一人的大道上画出一道漂亮的S线。

这是少年心意的最高回应。

兜完风回到别墅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这房子里依然空荡荡的，父母依旧未归。但这一次，那种空旷感彻底消失了，因为小蓝在这里。

小黑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毫无形象地瘫倒在上面

小蓝一边解着骑行服的拉链，一边走进厨房

小黑翻了个身，趴在沙发背上，看着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油锅滋滋的声响和令人安心的切菜声。

没过多久，两碗热气腾腾的葱油拌面加两个金黄蓬松的酱油炒蛋端上了桌。卖相虽然比不上那些大饭店，但胜在香气扑鼻，那是能勾起灵魂深处温暖的味道。

小黑毫不客气地开动，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

小蓝慢条斯理地吃着，对面前的少年投去一个“ naive ”的眼神。

吃完饭，两人没有立刻上楼，而是窝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的地毯上。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给屋里的一切镀上了一层银边。小黑从书包里掏出那张试卷，摊平在地毯上，指着最后一道大题。

他盘着腿，下巴抵在膝盖上，看向身边的人，

小蓝放下手里的书，凑近看了看。两人的头挨得很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小蓝伸出手指，在卷子上画了一条辅助线。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在安静的客厅里像大提琴的低吟。小黑看着他在灯光下专注的侧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看着那双修长好看的手在纸上比划。

突然，他觉得那道题解不解得出来，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突然打断了他。

小蓝转过头，撞进了那双黑亮的眸子里

小黑盯着他的眼睛，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戳了戳小蓝冷白的脸颊

不是说那是“工作”吗？不是说辞职了吗？

小蓝愣了一下，随即捉住那只在他脸上作乱的手，握在掌心里轻轻揉捏。

他又说了这句模棱两可的话。

但在小黑准备炸毛之前，他低下头，在那只手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小蓝抬起眼帘，眸子里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小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却暖得要命。

他小声嘟囔着，把脸埋进膝盖里，掩饰住自己红透的耳根

小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小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小蓝打断了他，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却又无比坦诚

他伸手把小黑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头顶。

小黑把脸埋在小蓝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是这世上最让他安心的节奏。

那个总是端着架子、冷冰冰的精英外壳彻底碎裂了，露出了里面柔软温热的内瓤。

小黑闷闷地问，

小蓝轻笑一声，手指穿过小黑柔软的发丝

小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夜色渐深，月光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地毯上那张98分的试卷被随意地搁置在一旁，旁边还放着两个没洗干净的空碗和那个歪歪扭扭的毛线挂件。

这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混乱、不搭调，却又奇迹般地和谐。

就像他们一样。

一个是被世界遗忘在华丽房子里的孤独小孩，一个是被规则束缚在精密齿轮里的成年人。

在这个夜晚，他们找到了彼此，像是两颗原本在各自轨道上孤独运行的星球，终于被引力捕获，开始了漫长的、充满未知的、却又令人期待的共舞。

月光下，争吵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幸福的余温，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发酵成蜜。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