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馆集会的第二日,清晨薄雾还没有完全散去。
松柏训练场早早便热闹起来,各家弟子分组两两切磋,拳脚破空的声响此起彼伏。尹秀起得很早,独自沿着院中小路散步,想要趁人还不多的时候,看一看庭院里那几棵熟悉的梧桐树。
转过一处拐角,迎面遇上前来检查训练场布置的若白。
两人猝不及防碰面,脚步同时顿住。
过往一年,他们只隔着书信往来,所有的惦念与默契,全部落在纸上。此刻近在咫尺,清晨薄雾朦胧,能清晰看清对方眉眼之间细微的神情。
一瞬间,尹秀素来冷静自持的心绪,微微乱了节拍。
往日在风云议事厅,面对一众长老的诘难,她始终从容镇定,波澜不惊。可仅仅一次猝不及防的相逢,心底翻涌的情绪几乎快要藏不住。她不动声色稍稍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悸动。
若白同样如此。平日里他作为松柏大师兄,永远冷静沉稳,无论训练场遇上什么样的突发状况,都可以从容处置。此刻四目相对,心底泛起一阵陌生的慌乱,耳尖悄然染上淡淡的温热。
方才心中预想过无数次重逢之后交谈的话语,在此刻忽然全都消失。
短暂沉默之后,还是若白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日稍轻:
“清晨露重,怎么不多歇息一会儿?”
“醒得早,想看一看庭院。”尹秀抬眼,重新稳住语调,“岸阳秋天的梧桐,果然和记忆之中一样。”
“今年落叶落得稍早一些。”
两人并肩,慢慢沿着小路往前走。身旁没有旁人,不必刻意维持客套疏离的模样,可正是这份独处,让藏了许久的心意几乎要浮上表面。
他们聊起风云试点小队最新近况,说起这一年书信之中讨论过的难题,聊着聊着,话题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脚下踩过薄落叶发出细碎轻响。
“当初风波最凶险的时候,我一度以为试点就要终止。”尹秀轻声开口,“现在回头看,能够走到今天,恍如一场梦。”
“你本身足够坚定。”若白侧过头看向她,“旁人只是锦上添花。”
尹秀迎着他的目光,两人静静对视几秒,又不约而同移开视线。那份克制许久的心动,几乎快要从眼神之中泄露出来。
不远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若溪抱着秋叶画册,兴冲冲寻过来,一下子打破两人之间安静微妙的氛围。
“哥哥!尹秀姐姐!我找到一片特别好看的红叶子!”
小姑娘跑到两人中间,将画册翻开,展示刚刚捡到的红叶。
尹秀蹲下身,仔细端详叶片,方才心底那份慌乱稍稍平复,温柔夸赞:
“颜色艳丽,十分好看,很适合放进画册。”
若白站在一旁看着,看着尹秀温柔对待溪溪的模样,心底那份悸动非但没有淡去,反倒愈发清晰。
上午的交流切磋正式开启。擂台之上各家弟子轮番上场,尹秀和若白并肩坐在观赛席上,一同观战,时不时低声交换对场上招式的看法。
百草、范晓萤、胡亦枫几人坐在不远处,悄悄留意两人。晓萤轻轻撞了撞百草胳膊,压低声音:
“你有没有发现,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的时候,氛围完全不一样。刚刚清晨我远远瞥见他们并肩散步,两个人好像都有点拘谨。”
百草淡淡含笑,轻轻点头:
“隐忍许久的心意,一旦重逢,很难完全掩藏。”
金敏珠大大咧咧,没有想那么多,转头高声邀约尹秀:“尹秀!等下午切磋,要不要上场和我比试一场!”
尹秀回过神,扬起唇角应下邀约。
一整个白天,众人热热闹闹投入交流切磋之中。人前,两人依旧维持知己好友的分寸,冷静从容,谈吐有度。可只要是独处或是目光不经意相撞的瞬间,那份难以掩饰的心动,便会悄悄显露痕迹。
落日慢慢向西倾斜。白日切磋落幕,众人散去休整。
属于他们之间的情愫,已经再也无法轻易压回心底深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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