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件自岸阳出发,一路穿山越岭,数日之后顺利抵达风云道馆。
山城依旧阴雨连绵,空气湿冷。尹秀刚结束试点小队晚间的调息课程,弟子们陆续散去,她回到房中,便看见桌上静静摆放的岸阳来信。
指尖抚过信封熟悉的字迹,连日周旋长老积攒下的疲惫,像是一瞬间轻了几分。她关上房门,坐下拆开信纸,逐字细读。
信中,若白帮她梳理了半月核查报告的撰写思路。建议她不必过多空谈理念,优先收录试点小队前后对战数据、伤病记录对比,配上弟子的真实感受,用实打实的变化作为论据,最容易打消长老心中疑虑。
尹秀一边阅读,一边取出纸笔,随手记下要点。这些思路,恰好击中当下困境。长老心中最重实战结果,空洞的道理很难打动他们,唯有看得见的数据最有说服力。
读到末尾那句「山城风寒,多多保重。万事不必逼迫自己急于求成,稳守本心,已是难得」,尹秀握着笔的手指微微顿住。
在风云之中,所有人期待看见她果决强势的一面,期待她带领道馆不断冲击更高的巅峰,很少有人叮嘱她保重自身。唯有岸阳的他,看得见她强韧外壳之下的疲惫,劝她不必勉强自己一直硬扛。
心底漾开一阵温热。
她收起信纸,静下心,依照信中的思路,着手整理试点小队的各项记录。连续两晚伏案,一份条理清晰、附有详实数据的阶段性报告慢慢成型。报告客观列出训练调整带来的变化,不夸大成效,也不回避现存的不足,态度坦诚中立。
报告递交议事厅之后,保守长老翻阅许久。白纸黑字的数据摆在眼前,他们无法直接否定试点带来的正向改变,原本打算借机削减课时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风波暂时稳住。
尹秀稍稍松一口气,立刻提笔写回信,将这个好消息告知松柏。信中细说报告递交之后的进展,坦言依照若白的思路,确实让长老的态度缓和不少。顺带写下试点小队一名弟子,从前极易赛前焦虑,如今调息之后心态稳定,在上次内部对战打出了个人最好成绩。
信的末尾,她简短提起:山城的雨终于停下,难得看见了一日晴光。
信件寄出,再次奔赴岸阳。
岸阳松柏庭院,冬日暖阳难得。若溪搬了小凳子坐在晒得到阳光的地方,拿出黏土,试着捏一只小小的山雀。白玉平安扣随着她俯身的动作轻轻晃动。
若白安排完弟子的日常训练,收到信件。读完之后,眉宇间的淡淡忧虑舒展开来。
“尹秀姐姐来信啦?”若溪远远看见哥哥手里拿着信封,放下手中黏土跑过来。
“嗯,风云那边的难关暂时稳住了。”若白弯腰,柔声和她说道。
小姑娘眼睛一亮:“太好啦!尹秀姐姐不用那么辛苦啦?”
“暂时轻松一些,前路依旧还有不少难关。”若白轻轻摸一摸她的头顶,“不过现在,她有了更多底气。”
午后闲暇,百草、范晓萤几人坐在庭院闲谈。晓萤远远望见若白读完信件之后神色柔和,忍不住小声和百草说笑:
“每次收到尹秀的来信,若白师兄的神情都会不一样。”
百草浅浅一笑:“他们彼此支撑,难得的知己。”
胡亦枫在一旁听见,淡淡扬眉,心中看得明白,两人之间早已不止知己,只是谁都不曾戳破。
夜色降临,松柏屋内灯火柔和。若白铺开信纸提笔回信。先是肯定尹秀这份报告做得稳妥,又和她探讨后续试点可以继续优化的细节。
落笔收尾之时,他缓缓写下:
“晴光难得,可趁间隙稍作歇息。岸阳的冬日暖阳,盼来日可一同共赏。”
写下这句之后,他静静凝视片刻,没有删改,将信纸折好封进信封。
一纸书信,跨越山水,送去一份安稳底气。
一人逆风前行,一人远方托底。
藏在文字缝隙里的心意,无声无息,一日比一日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