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缓缓推移,秋尽冬来。
寒风席卷风云道馆所在的山城,连日阴冷,偶尔飘起细碎冷雨。馆内气氛,随着试点小队的稳步推进,反倒愈发紧绷。
尹秀一手主持的试点小队,训练成效肉眼可见。小队之内的弟子,伤病变少,心态沉稳,对战之时进退从容。可在保守派长老眼中,这份改变依旧是对风云百年传承的动摇。
几名长老常常借着议事的机会发难。
这日清晨,例行馆内议事厅的会谈,火药味比往日更重。
为首长老面色沉冷,将几份记录拍在桌面之上:
“试点小队几名弟子,近日训练强度主动下调。长此以往,风云引以为傲的锐气,迟早消磨殆尽!”
尹秀脊背挺直,神色冷静如常,并不慌乱。
“并非降低目标,而是调整节奏。弟子休养得当,续航能力更强,长期实力只会稳步向上。试点的数据,全部记录在册。”
“数据只是一时表象!”长老摇头,“风云弟子,本就该扛住重压。一旦习惯松弛,再想回到从前极限训练,便难以适应。”
其余几位保守长老接连附和,言语之间步步紧逼,甚至提出,应当立刻缩减试点小队的权限,削减新增的调息复盘课时。
尹秀逐条据理说明,将岸阳邀请赛的见闻、试点弟子真实的身心变化细细陈述。可根深蒂固的想法,并非三言两语便能扭转。
这场议事僵持许久,最终只达成一个勉强的结果:试点可以继续试运行,但需要接受更加严苛的核查,每半个月提交一份详尽报告,一旦出现任何下滑迹象,立刻终止全部改革尝试。
议事散场之后,尹秀独自走出议事大厅。
凛冽的寒风迎面吹来,吹乱鬓边发丝。偌大的风云道馆,到处是日复一日高强度训练的呐喊声,人人一心向着极限与胜负。
整座道馆之中,真正愿意理解她这份革新想法的人少之又少。很多弟子敬畏她,却不敢站出来公开支持她。这条路,自始至终,她大多时候只能孤身前行。
回到自己的房间,尹秀掩上门,疲惫地靠在桌边。连日周旋于长老之间,心力消耗巨大。
她拿出前几日若白寄来的回信,一字一句重新读过。信里面那些稳妥中肯的建议,还有那句淡淡的「岸阳秋风又起,梧桐叶落。我们也时常记起那日看台的落日」,每每读起,心底紧绷的那根弦,便能稍稍松弛。
唯有远在岸阳的那个人,真正懂得她这份坚持背后的艰难,懂得她并非想要推翻风云,而是想要守护馆内年轻的弟子。
夜色降临,山城落起细雨。
尹秀点亮桌前一盏孤灯,铺开信纸。她不想过多渲染委屈,只是客观写下议事的结果,写下长老新提出严苛核查的要求。末尾简单提一句山城降温,寒意深重。
信写完,封好。她托人隔日寄出,送往岸阳松柏。
岸阳这边,冬日尚未来得及浸透整座小城。庭院梧桐落尽,枝桠疏朗,午后阳光依旧可以透过枝杈洒落下来。
若溪照旧坐在院子里,翻看着秋叶画册,时不时拿出黏土小鸟端详片刻。
若白带领弟子完成上午训练之后,收到从远方寄来的信件。回到屋内拆开读完,眉头微微轻蹙。
他能体会尹秀身上背负的重压。每向前踏出一小步,都要耗费巨大心力,还要时时接受严苛审视,稍有差池,数月的努力便会付诸东流。
胡亦枫看见若白神色沉静,隐约猜到信件内容并不轻松:
“风云那边,还是很难推进吗?”
“阻力一直都在。”若白轻轻点头,“长老设置了更加严格的核查。”
“尹秀还真是不容易,一个人扛这么多压力。”胡亦枫轻叹一声,随即一笑,“好在她还有你可以互通想法。”
若白没有应声,指尖轻轻摩挲信纸边缘。
待到夜深人静,他提笔回信。先是细细思索,帮她构思半月报告的撰写思路,教她用实战成果说话,更容易说服长老。
信写到后半段,他轻轻添上:
“山城风寒,多多保重。万事不必逼迫自己急于求成,稳守本心,已是难得。”
写完,他搁下笔,望向窗外安静的夜空。
千里之外,风雨独行之人,尚且咬牙坚持。
两地书信往返,一份惦念,跨越山水,默默相守。
前路风雪未歇,她孤身逆风前行,而远方,始终有一人静静等候,与她并肩思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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