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贤武访晤，万老观心

结束郊外果林之行，没过几日，便是众人约好前往贤武道馆做客的日子。

贤武是岸阳老牌元武道世家道馆，根基深厚。这一日大门敞开，早早做好迎接四馆来客的准备。方廷皓、方婷宜站在馆门前等候，一身利落常服，脸上带着待客的笑意。

一行人陆续抵达。松柏这边，若白牵着若溪走在前面，百草、范晓萤、曲光雅、路飞鱼、吴秀达、杨睿紧随其后，长安、喻初原与胡亦枫并肩而行；昌海道馆李恩秀、金敏珠、闵胜浩一同前来；尹秀带领风云的几名弟子，也如约赴约。

今日贤武坐镇的，正是方廷皓与方婷宜的外公——万老馆主万仲德。

万老馆主是贤武从前的掌舵人，也是岸阳元武道界德高望重的前辈，一身武道功底深厚，阅人无数。如今慢慢退居二线，但道馆重大交流，他依旧会到场坐镇。老人家一身素色练功服，脊背挺直，目光沉静锐利，静静立在贤武中院，等候一众来客。

看见众人走入庭院，万老缓步上前，神色庄重，却并非严肃冰冷。

“欢迎各位远道而来。”万老声音沉稳厚重，目光缓缓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若白身侧小小的若溪身上，微微顿了顿。

方婷宜轻声介绍：“外公，这位是松柏若白的妹妹，名叫若溪，今年三岁。”

若白微微颔首问好，手上轻轻护着若溪，小姑娘怯生生躲在哥哥身侧，悄悄探出半个脑袋看向面前精神矍铄的老人家。

众人先是简单参观贤武训练场。场内贤武弟子有条不紊地练习，招式端正沉稳，是贤武一脉传承多年的风格。不少人驻足观看，彼此交流训练心得。

但若白没有带着若溪踏入喧闹的训练场。他提前留意好了，贤武后院建有一座临水凉亭，亭边养着一池锦鲤，安静清幽，便打算带着妹妹留在后院纳凉赏鱼。

“溪溪不爱看激烈的训练，我陪她在后院，等大家参观完毕再来汇合。”若白轻声向万老说明。

万老听完，没有丝毫诧异，缓缓点头应允：“无妨。元武道从来不是强求人人奔赴的道路，各有归处，亦是修行。”

简单安排之后，其余人留在前院训练场交流探讨。长安与万老谈起元武道弟子培养，尹秀也平静说出风云的训练理念，李恩秀顺势说起昌海顺其自然的教导方式，几人平等探讨，没有争执，只是交换各家的想法。

若白牵着若溪，缓步走到后院凉亭。

池塘水波清浅，锦鲤甩着尾巴游来游去。若溪一下子被池中游鱼吸引，趴在凉亭栏杆上，睁圆了眼睛静静观赏。若白站在她身侧，小心护住她，防止她身子前倾摔落。

没过多久，万老馆主独自来到后院凉亭。

老人家特意撇开前院热闹的人群，想来看一看这个从不修习元武道的小姑娘。他脚步放轻，缓缓走到亭内石桌边坐下。

“若白，你打定主意，不让妹妹接触元武道？”万老开门见山，语气平和，不带评判。

“是。”若白垂眸望向身旁专心看鱼的若溪，眼底温柔笃定，“赛场辛苦，伤病与压力如影随形。我走上元武道这条路，心甘情愿，但是溪溪不必。我希望她安安稳稳长大，只做自己喜欢的事。”

万老静静听完，目光落在无忧无虑、全然没有被竞技气息浸染的若溪身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我这一生，大半心血都交付贤武，培养廷皓、婷宜，看着他们一路征战赛场。元武道是我们方家的传承，可我心里也清楚这条路的艰辛。”万老缓缓开口，“很多人误以为，元武道的真谛就是站上赛场争夺胜负。实则不然，元武道的内核，本就是寻心。有人以竞技寻心，有人于平淡之中守心，并无高下之分。”

他看向趴在栏杆上的若溪，眼神柔和不少：“小姑娘心性安然，天生适合这般安静的日子。强行拉她踏入训练场，反倒违背本心。你的选择，没有错。”

若白听到万老这番认可，心底微微释然。原本他还在猜想，作为元武道老前辈的万老，或许会劝说他引导若溪接触元武道，不曾想老人家通透豁达，一眼看懂其中道理。

一旁的若溪听见说话声，转过头看向万老，犹豫片刻，举起手中方才在路上捡来的一块光滑小石头，怯怯递过去：“爷爷，好看的石头，给爷爷。”

万老微微一怔，随即伸手小心接过，指尖摩挲石头圆润的表面，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多谢小姑娘，礼物很好。”

老人家活了大半辈子，收到过无数奖杯、荣誉与牌匾，却很少收到孩童这般纯粹质朴的赠礼。

前院的闲谈切磋渐渐告一段落，方廷皓、方婷宜带着松柏、昌海、风云一行人往后院走来。

方廷皓看见外公脸上舒展的笑意，不由得有些惊讶。平日里外公素来严谨，难得露出这样松弛的神情。

“外公，你们聊得这样投缘？”方廷皓笑着开口。

万老把小石头放在石桌之上，淡淡一笑：“和小溪溪说了几句话，难得看见不染胜负之心的孩子。”

众人围坐在凉亭，一同赏池中游鱼，话题从元武道慢慢转向轻松闲谈。

金敏珠趴在栏杆边上，兴致勃勃和李恩秀说着，之后有空想要再来贤武后院看锦鲤；尹秀安静聆听，偶尔简单说出自己的想法；长安、喻初原同万老继续探讨武道传承；胡亦枫靠在亭柱上，偶尔打趣若白是十足的妹控；百草、晓萤、光雅坐在一处，轻声商量回去之后，要给若溪多画几张风景画。

方婷宜看着凉亭之中和睦热闹的景象，心中感慨。从前各家道馆之间难免存有较量之心，如今贤武、松柏、昌海、风云能够放下对立，彼此登门拜访，平和交流，实在难得。

日头慢慢向西偏移，池水泛着柔和的波光。

万老挽留众人留下来用一顿家常便饭。席间饭菜丰盛，氛围轻松。万老时不时留意坐在若白身侧的若溪，看着小姑娘安安静静小口吃饭，不由得连连点头。

宴席将近尾声，大家相互商议之后的行程。下一站原本计划前往昌海，之后再赴风云观摩。

万老缓缓开口：“若是前往昌海，一路路途较远，路上务必多加照看，照顾好溪溪，切莫劳累。若是之后再来贤武，贤武大门永远敞开。”

夕阳斜斜洒进贤武后院的凉亭，锦鲤缓缓游过水面。

今日贤武之约，有幸得万老馆主一席通透之言。四大道馆彼此相知，元武道的道路有千千万万条，奔赴赛场是一种选择，安然平淡亦是一种幸福。

宴席落幕，众人起身辞别万老与方家兄妹，动身离开贤武道馆。

回去的车上，若溪靠着若白沉沉睡去。若白小心揽住她，脑海之中回想起万老所说的那番话。

胜负不是唯一，守心方为根本。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