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现背
心跳难触摸
陈浚铭第一次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是在朱志鑫握住他手的那一秒。
夏日运动会的休息间隙,他坐在场边放空,脑子里什么都没想,眼前是晃来晃去的队服和矿泉水瓶。然后一只手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扣住了他的手指。他整个人弹了一下,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扭头撞上朱志鑫近在咫尺的脸。对方嘴角压着一点坏笑,眼睛亮亮的,得逞之后也不松手,就那么握着,仿佛只是顺手逗一下师弟,没什么别的意思。
可陈浚铭的手心在出汗。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擂鼓,一下比一下重,重到几乎要把肋骨震碎。他想抽回手,又舍不得。那只手比他大一圈,指节分明,温度稳稳地传过来,像一根细细的线,从指尖一路牵到心口。他不敢动,怕一动就会被朱志鑫发现,发现他心跳得快要死掉了。
爱着一个人,大概就是这样。像心跳,你知道它在那里,每一秒都在跳,可你伸出手,什么也摸不到。陈浚铭摸不到朱志鑫的心,也摸不到自己那份心动的形状。它只是一直跳,不合时宜地、不知疲倦地跳。
他第一次见到朱志鑫,是很早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他刚公开不久,站在一群师兄后面,个子还没完全抽条,看谁都得仰着头。朱志鑫站在最前面,C位,队长,话多,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他,陈浚铭也看。他看朱志鑫在台上讲话时微微偏头的习惯,看他在后台帮队友整理衣领的样子,看他把最后一个上台的机会让给别人,自己退到侧幕的阴影里。那种温柔不声张,不邀功,像水渗进沙子里,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湿了一大片。
他不敢跟任何人说。朱志鑫是师兄,是top队长,是隔了整整一代练习生序列的人。七岁的差距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小到他们可以站在同一个场馆里呼吸同一片空气,大到陈浚铭连喊一声“志鑫哥”都要在心里先排练三遍。
后来他学会了在镜头前躲。朱志鑫看他,他就低头看地板。朱志鑫走过来,他就往旁边挪半步。可每一次躲开之后,他又忍不住用余光去追,追那个人的背影,追他笑起来时眼角弯下去的弧度。他觉得自己像在偷东西,偷一点点朱志鑫不会注意到的、落在空气里的温柔,攒起来,藏好,不敢花。
运动会那天晚上回到宿舍,陈浚铭躺在床上,把手举到眼前。就是这只手,被朱志鑫握过。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又开始了。他想起张靓颖那首歌,歌词怎么唱的来着——爱着你,像心跳难触摸。以前他觉得这句词写得矫情,心跳有什么难触摸的,手腕一按就能感觉到。现在他懂了。你能摸到自己的脉搏,可你摸不到那个让你心跳的人心里有没有你。
朱志鑫对他好。朱志鑫对谁都好。会在他考核失误之后拍拍他的肩说没事,会在吃饭的时候顺手把他够不到的菜推过来,会在他发呆的时候突然伸手吓他,看他吓一跳然后笑得眼睛都没了。这些好一视同仁,均匀地分给每一个师弟。陈浚铭拿到的,和别人拿到的一样多。可他还是贪心,还是忍不住想:万一呢。万一那只手在他这里多停了一秒,万一那个笑在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多弯了一度。
他不敢问。问就是越界,就是把那层薄薄的师兄师弟的纸捅破,然后连现在这点“一视同仁的好”都留不住。所以他继续躲,继续偷看,继续在每一次心跳失控的时候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又过了几天,家族排练结束,大家三三两两地往外走。陈浚铭走在最后面,低着头看手机。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在他后颈轻轻捏了一下。他猛地抬头,朱志鑫从他身边走过去,没回头,只丢下一句:“走路看路。”
很平常的一句话。师兄对师弟,队长对小孩。可陈浚铭站在原地,后颈那块皮肤烧得发烫。他攥紧手机,听见自己的心跳又来了。一声,一声,在胸腔里撞。
他永远也摸不到朱志鑫的心跳。但他自己的,他清清楚楚地知道,每一下都在替他说同一句话。
end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