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气氛从清晨开始就带着一股紧绷的沉闷。
自上次课桌界线争执过后,陈奕恒和杨博文的冷战彻底摆上了明面,不再有半分遮掩。往日偶尔还会出现的细碎搭话、无意对视、下意识的迁就,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两人像是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刻意避开彼此的一切交集,把“互不打扰”四个字贯彻到了极致。
早读课的读书声朗朗响起,铺满整间教室。阳光透过玻璃窗斜落下来,均匀洒在课桌上,照亮摊开的课本与密密麻麻的笔记。
陈奕恒垂着眼,假装认真跟读课文,视线落在字里行间,心思却根本不在书本上。
他余光能清晰捕捉到身侧人的一举一动。
杨博文永远是班里最规整的那一个,坐姿笔直,脊背挺得一丝不苟,指尖按着书页,逐字逐句轻声朗读,音色清润平稳,没有一丝波澜。他全程目不斜视,侧脸冷白干净,从头到尾,没有往陈奕恒这边看过一眼。
过分疏离,过分坦然。
坦然到让陈奕恒心里莫名堵得慌。
明明是对方先冷淡、先划清界限、先摆出“少来往”的态度,可真正彻底零交流之后,憋闷的人偏偏是他。
陈奕恒指尖微微用力,捏得书页边角微微发皱。
他不服气。
论成绩,他从未松懈半步;论相处,他从来没有主动挑事。可杨博文偏偏总能轻轻松松拿捏距离,想冷淡就冷淡,想疏离就疏离,好像他们之前所有的拉扯、所有细碎的温柔瞬间——运动会的上药、晚自习的薄荷糖、悄悄挪过来的草稿纸,全部都可以一笔勾销。
仿佛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记挂太多。
早读结束,老师离开教室,班里瞬间恢复喧闹。前后桌互相打闹、借作业、聊闲话,周遭热热闹闹,唯独他们这一张双人课桌,安静得像单独隔出了一方无人的小世界。
杨博文拿出数学练习册,翻开新的一页,低头开始刷题。笔尖落纸的声音清晰规律,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烦躁的安稳。
陈奕恒看着他淡然的模样,心里那点别扭的火气又悄悄往上冒。
他故意大幅度动了动胳膊,把水杯往桌边一放,杯底轻磕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就是想看看,这个人到底会不会有半点反应。
可杨博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做题的节奏半点未被打乱,冷静得近乎冷漠。
陈奕恒无声嗤了一下,心里暗自赌气。
行,够冷淡。
那他也没必要自作多情。
他收回视线,拿出自己的错题本,强迫自己沉下心刷题。可越是刻意专注,耳边那道熟悉的笔尖声响就越是清晰。两个人咫尺相隔,胳膊肘只差一寸就能碰到,呼吸同一片空气,坐在同一片阳光底下,却比陌生人还要疏离。
课间数学课代表收作业,一路走到他们桌边。
“杨博文,陈奕恒,作业。”
杨博文闻声,抬手抽出桌肚里的作业本,整齐叠好,递了过去,动作利落干脆。
陈奕恒低头翻找本子,指尖在书堆里扫过,一时没找准位置,动作顿了半秒。
就这短短一瞬的停顿,课代表随口说了一句:“你们俩平时作业质量最高,这次应该也没问题。”
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夸奖,却让陈奕恒心头莫名一紧。
他下意识侧眸,余光飞快扫了一眼旁边的人。
以前听到这种话,两人多多少少会拌一句嘴,或是互怼一句“别乱说”“谁跟他一样”,哪怕是针锋相对,也是有互动的。
可现在,杨博文面无表情,半点波动都没有,接过自己收好的另一摞作业,转身直接走开。
全程,没有一秒停留,没有一个眼神,没有一句话。
彻底的视而不见。
陈奕恒拿着作业本的手微微一顿,心底那点闷意彻底铺散开。
他低头压下眼底所有情绪,把作业递出去,重新坐直身体。
也好。
不说话就不说话,疏离就疏离。
本来他们就只是对手,是从头到尾都针锋相对的死对头,本就不该有多余的温柔,不该有暧昧的拉扯,是他自己想太多。
接下来的整整一节课,两人依旧零交流。
课堂提问,老师先后点到他们两个人的名字。两人答题都精准利落、思路清晰,先后赢得老师的赞许,像两场各自独立的优秀,互不干涉,互不映衬。
全班同学都习惯了他俩平时较劲的样子,可没人发现,这一次,没有对视、没有暗中比拼的眼神、没有不服输的较劲。
只剩下无声的、极致的疏离。
放学铃声响起,班里同学陆续收拾书包离开。
杨博文合上书本,动作干净利落,背起书包,起身就走,没有片刻停留。
陈奕恒坐在原位,看着他干脆利落、毫不回头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冰凉的纹路。
心里又闷又躁,偏偏无处发作。
这场无声的较劲,没有输赢,没有争吵,没有和解。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冷冷清清的距离,比每一次明目张胆的互怼,都更让人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