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的日子安静得过分。
自左奇函将陈奕恒救下带回此处养伤,一连几日,周遭都只有风吹竹叶的轻响。
陈奕恒初来乍到,浑身戒备,半点都不习惯这里的光景。往日在山林里自由自在、随性打闹,如今被困在一方小小竹屋,只能安分趴着养伤,浑身都不自在。
左奇函素来沉默。
他每日准时端来温热吃食,按时拆开旧布条、清理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动作干脆利落,依旧冷淡,全程几乎一言不发。
不闲聊、不打趣、不多看他一眼。
整个屋子只剩换药时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安静得让陈奕恒心里发慌。
直到第三次换药那日。
左奇函垂眸替他处理肩头最后一处结痂伤口,指尖动作轻稳,神色淡漠如常。
连日沉默憋得陈奕恒实在忍不住,小心翼翼开口,声音软软轻轻:
“你……你每天都来这里待着吗?”
左奇函手上动作未停,眼皮都没抬,淡淡吐出两个字:
“无事。”
简短、清冷、惜字如金。
陈奕恒悻悻闭了嘴,却也悄悄松了口气。至少这个人,不是全然冷漠无情。
日子一天天过去,草药日日敷换。不过短短数日,陈奕恒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尽数愈合,灵力也慢慢恢复如初,身体彻底大好。
这天午后,秋风和煦。
左奇函收拾完药罐,看着榻上活蹦乱跳、彻底看不出半点伤痕的小白狐,冷淡开口:
“伤已痊愈,你可以走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陈奕恒整只白狐都僵在木榻上。
狐耳唰地耷拉下来,眼眶瞬间就红了,当即趴在榻上,扯开嗓子就哇哇地哭嚎起来,呜咽的声响在小小的竹屋里回荡。
“你这个讨厌的人类!”
他一边呜呜地哭,蓬松的大尾巴还委屈地胡乱扫打着木板,声声控诉。
“你都碰过我的尾巴了,现在反倒要赶我走!在我们狐族,尾巴是最为要紧的地方,只有爱人才能触碰,你既然摸过,就不能抛下我!”
这话纯属他情急之下胡编乱造。
左奇函整个人顿在原地,眉峰狠狠一蹙,一时竟被这套说辞弄得哑口无言。那日救治,包扎之时难免会碰到狐尾,他哪里知晓狐族还有这般说法。
“一派胡言。”他皱着眉,语气依旧冷硬,“我不过施救之时无意碰到,并非有意为之。”
陈奕恒才不肯听,哭得更凶,身子缩成一团,雪白的皮毛都因为情绪激动微微颤动。
“不管!规矩便是如此!你碰了,你就要负责,我绝不离开这里!”
他就趴在榻边耍赖,哭哭啼啼,死活不肯挪动半步,摆明了不打算踏出竹屋一步。
左奇函站在原地,进退两难。赶吧,这只狐妖哭得撕心裂肺,拿这套狐族说辞纠缠不休;真要苛责,看着他这副委屈模样,心底又落不下狠心肠。
几番僵持,几番辩驳。
他望着榻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拿假话当做挡箭牌赖着不走的小白狐,终究是泄了气,重重吐出一口气。
“罢了。”
声音带着一丝无可奈何,“你愿意留,便留下吧。”
自此,陈奕恒正式留在了竹屋,日日相伴左右。
又过数日,灵力彻底充盈稳定。
某个无风的午后,小院秋千轻晃,白光浅浅一闪。
蹲在院中的白狐身影骤然变换,落地化作少年人形。
少年身形清瘦,皮肤白皙通透,眉眼干净透亮,唇色偏软,整张脸看着软乎乎、朝气满满,浑身带着干净纯粹的少年气。
化为人形的陈奕恒,彻底解锁了话痨本性。
比狐形时聒噪百倍。
整日叽叽喳喳绕着竹屋打转,脑袋里像装了十万个为什么。
“你为什么每天都要看书呀~”
“这山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你平时一个人住这里会不会无聊呀~”
絮絮叨叨,问个不停,一刻都安静不下来。
今日阳光温柔,金辉洒满小院。
陈奕恒闲得无事,独自坐在竹制秋千上,双腿轻轻晃荡,慢悠悠荡着低矮的弧度,眉眼弯弯,模样松弛又柔软。
屋内看书的左奇函抬眸,透过竹窗淡淡望出去。
少年坐在秋千上,被暖阳裹着,发丝轻扬,笑意干净澄澈。
他静静看着,心底沉寂许久的角落,悄然松动。
——似乎,留着他,也还不错。
思绪刚落,秋千上的陈奕恒骤然转头,一眼瞥见窗边的身影。
眉眼瞬间亮彻,他毫无迟疑,起身小跑,纵身飞扑,直直撞进左奇函怀里。
少年软糯清亮的声音带着甜甜的尾调,软软带着波浪线~
“左~奇~函~你终于来看我啦~”1
左~~~~~~~~奇~~~~~~~~函~~~~~~~~
左奇函身子微僵,垂眸望着怀里黏人的少年,眼底难得染上一丝浅淡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