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首尔江南区,一栋改造过的loft建筑,二楼。
玻璃门上贴着新做的logo——两根竹子交错,竹叶的弧度刚好拼成一个"琉"字的起笔和"竹"字的收尾,底下烫银小字:
「류죽 문화 (Ryu-Zhu Culture)」
林琉雅站在门口,仰头看那个logo,手里拎着一杯没喝完的甜米露,竹叶耳饰在晨光里晃了一下。
"…진짜네요."(……真的呢。)
裵惠晏站在她身侧,竹节袖扣在袖口泛着冷光,手里拿着门禁卡,拇指在卡面上摩了一下。
"열어볼까요?"(要开门吗?)
"네."(嗯。)
他刷卡,玻璃门自动滑开,里面一股新装修完的木质香和冷冽的晨风混在一起。落地窗朝南,阳光整面铺进来,照在空荡荡的办公桌上,照在墙角那幅刚挂上去的竹子水墨上——昨天在明洞小美术馆买的那幅。
林琉雅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loft里回响。她转了一圈,手指划过桌沿,在落地窗前停下来,回头看他。
"우리 거예요."(我们的。)
"네."(对。)
"진짜."(真的。)
"우리 거예요."(我们的。)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手搭上她的肩膀,两个人一起看着落地窗外的江南天际线——灰蓝色的楼群,远处南山塔的尖顶,近处梧桐树的枯枝上落了一层薄雪。
"야."(呀。)
"응."(嗯。)
"첫날인데 뭐부터 해요?"(第一天先做什么?)
裵惠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文档,递给她——
「琉竹文化首日运营清单」
1. 工位分配(你的靠窗,我的在你旁边)
2. 网络/打印机调试
3. 合作方第一批邮件回复
4. 首尔分部预算表终稿
5. 上海总部对接会议(下午3点)
6. 晚上庆祝——订了广藏市场那家刀削面
林琉雅看着清单,嘴角抽了一下:"…이거 언제 만들었어요."(……这个什么时候做的。)
"일요일 밤."(周日晚上。)
"몇 개예요."(几条。)
"초안은 23개였고."(初稿23条。)
"지운 게 17개."(删了17条。)
"……"
"너 진짜."(你真是。)
"회장님처럼."(像会长一样。)
"누구."(谁。)
"서은이."(瑞恩。)
"그 사람도 목록 만들어."(她也列清单。)
"근데 지욱이가 다 지워."(但曜司全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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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崔秀彬第一个到。
他抱着一摞东西冲进来——三盆绿植、一盒马克杯、一袋零食,还有一面小旗子,上面写着「류죽 문화 파이팅!」(琉竹文化加油!)
"언니! 오빠! 개업 축하해요!!"(姐!哥!开业大吉!!)
他把绿植往窗台上一摆,马克杯拆开,每人面前放一只——林琉雅的是竹叶纹白瓷,裵惠晏的是墨色哑光款,他自己的是一只印着熊猫的。
"이거."(这个。)
"내 거예요?"(我的?)
"네! 제가 골랐어요!"(对!我挑的!)
林琉雅拿起竹叶纹杯子,杯底刻了一行小字——「유라의 컵」(琉雅的杯)。
"…언제 했어."(……什么时候弄的。)
"지난주."(上周。)
"지욱 오빠한테 부탁해서."(拜托曜司哥。)
"커플 잔이에요."(是情侣杯。)
"……"
裵惠晏拿起自己的墨色杯子,杯底刻着「혜안의 컵」(惠晏的杯),嘴角弯了一下。
"잘 골랐어."(挑得好。)
"그쵸!"(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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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半,韩瑞恩和池曜司一起到。
韩瑞恩今天穿了会长正装——黑色西装外套配白衬衫,竹叶耳饰藏在领子下面,手里拎着一个长条形的盒子。
"축하해요."(恭喜。)
她把盒子递给林琉雅,打开——一支毛笔,笔杆是竹节的,笔尖已经蘸好了墨。
"회장으로서 첫 선물이에요."(作为会长送的第一份礼物。)
"사무실에 글씨 쓰세요."(在办公室写字用。)
"뭐라고 쓸까요."(写什么好呢。)
"류죽 문화."(琉竹文化。)
"아니면—"(或者——)
她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上面用娟秀的字写着一行中文:
「此间竹,岁岁青。」
"이거."(这个。)
"내가 번역해서 써 봐."(我翻译了试着写。)
林琉雅看着那行字,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假装看毛笔:"…고마워, 서은아."(……谢谢,瑞恩。)
池曜司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四杯咖啡——冰美式加浓缩(韩瑞恩)、美式(他自己)、拿铁(林琉雅)、黑咖啡(裵惠晏)。
"비서 배달 서비스."(秘书配送服务。)
"…너 진짜."(……你真是。)
"회장님 데려오는 김에."(顺便送会长过来的。)
"근데—"(但是——)
他掏出手机,对着loft内部咔咔拍了几张,然后举起咖啡对着镜头晃了一下。
"인스타 라이브 해도 돼요?"(能开Ins直播吗?)
"안 돼요."(不行。)
"왜."(为什么。)
"아직 준비 안 됐어요."(还没准备好。)
"…다음에."(……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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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姜律到。
他没带礼物,手里只拎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银边眼镜在晨光里反了一下光。进门之后扫了一圈,目光在落地窗、竹子水墨、工位布局上各停了一息,然后走到林琉雅面前,打开电脑,转过来给她看——
一张Excel表格,列着「首尔分部运营数据模型」,从日均客流量预估到季度营收区间,从人员配置到风险系数,密密麻麻二十多项。
"…이거."(……这个。)
"어제 밤에 만들었어요."(昨晚做的。)
"필요할 것 같아서."(觉得你们需要。)
"확률상."(从概率来看。)
"첫 달 흑자 전환 가능성 64%예요."(第一个月扭亏为盈可能性64%。)
"…고마워요, 강률 씨."(……谢谢,姜律。)
"괜찮아요."(没关系。)
"그리고—"(还有——)
他顿了一下,从电脑包侧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林琉雅。
"이거."(这个。)
"뭐예요?"(什么?)
展开——是一张手绘的琉竹文化loft平面图,标注了每个区域的功能、动线、甚至插座位置,画工意外地好,线条干净利落。
"배치도."(布局图。)
"제가 제안하는 최적 동선이에요."(我建议的最佳动线。)
"유라 씨 책상은 햇빛 각도 고려해서 15도 돌려야 해요."(琉雅你的桌子考虑阳光角度应该转15度。)
"오후 3시면 눈부심."(下午三点会反光。)
林琉雅看着那张平面图,又看了一眼他面无表情的脸,忽然笑了。
"너 진짜 데이터로 세상 다 해결하려고 해."(你真想用数据解决全世界。)
"데이터는 거짓말 안 해요."(数据不说谎。)
"사람도."(人也是。)
"…뭐?"(……什么?)
"유라 씨랑 혜안 오빠."(你和惠晏哥。)
"데이터상 98.7%가 맞아요."(数据上98.7%是对的。)
"근데—"(但是——)
他推了一下眼镜,目光从林琉雅脸上滑到裵惠晏身上,又滑回来。
"직관으로도 맞는 것 같아요."(凭直觉也觉得对。)
"처음 보는 거예요."(第一次。)
裵惠晏挑了一下眉:"뭐가."(什么。)
"직관이 맞는다는 게."(直觉是对的这件事。)
"…고마워요."(……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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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loft里挤了七个人。
崔秀彬在窗台摆绿植,韩瑞恩在白板上写「琉竹文化首日运营清单」——模仿裵惠晏的格式,池曜司在旁边拍照吐槽"회장님 진짜 회장 같아"(会长真像会长),姜律在调试打印机,林琉雅握着那支竹节毛笔在宣纸上试墨。
裵惠晏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乱哄哄的一切,手机震了一下——林爸爸的消息:
「公司办得好。年底带琉雅回来吃饭。」
他回了一个「네, 아버님」(好的,爸爸),锁屏,转头看向林琉雅。
她正低头写字,竹叶耳饰垂下来,毛笔在宣纸上拖出一道墨痕,阳光落在她侧脸上,银镯在腕间闪了一下。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低头看那张纸——
「此间竹,岁岁青。」
字迹不算完美,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墨色浓淡刚好。她在落款写了「林琉雅 裵惠晏」,中间画了一片小竹叶。
"잘 썼어요."(写得好。)
"거짓말."(撒谎。)
"안 거짓말."(不撒谎。)
"진짜예요."(真的。)
他伸手,拇指擦过她握笔的指节,低声用中文说:
"挂起来吧。第一个作品。"
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鼻尖沾了一点墨。
"응."(嗯。)
窗外江南的楼群在十二月正午的阳光里沉默着,远处传来地铁的轰鸣,近处崔秀彬在喊"언니 이 화분 어디 둘까요"(姐这盆花放哪),韩瑞恩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竹子,池曜司笑得直拍桌子,姜律在打印机旁边推眼镜,纸从出纸口一张一张吐出来。
琉竹文化的第一天,不完美,但很满。
满到像那支竹节毛笔蘸饱了墨,在宣纸上落下第一笔的时候,纸知道,墨知道,握笔的手知道。
有些东西,从今天开始,是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