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
首尔大学中央图书馆,三楼。
姜律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统计学期末复习资料,笔尖在纸上划出工整的演算步骤。银边眼镜微微下滑,他抬手推了一下,视线没离开笔记本。
对面椅子被拉开,有人坐下来,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刺响。
姜律没抬头。
"…자리 비어 있어요?"(……有空位吗?)
声音很轻,带一点鼻音,像是感冒了。
姜律这才抬眼——李智安。短发,细框眼镜,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卫衣,鼻头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包纸巾。
"네."(有。)
他低头继续写。
李智安坐下来,把纸巾放在桌上,翻开一本厚得像砖头的《经营统计学》,翻了两页,笔尖悬在半空,不动了。
安静了大概五分钟。
"…저기."(……那个。)
"말씀하세요."(说。)
"이거… 도와줄 수 있어요?"(这个……能帮一下吗?)
她把书转过来,指尖点在一道回归分析的例题上。指甲剪得很短,食指侧面有一小块墨渍,像是写字磨的。
姜律看了一眼题目,又看了一眼她的表情——眉头微蹙,嘴唇抿着,鼻头还是红的。
"어디가 안 돼요."(哪里不会。)
"여기… 더미 변수 설정하는 부분."(这里……设置虚拟变量的部分。)
他接过书,放在两个人中间,拿起自己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表格。
"이렇게 잡아야 해요."(应该这样设。)
"기준 집단을 하나로 고정하고."(把基准组固定为一个。)
"나머지는 그걸 기준으로 0, 1로 코딩하면 돼요."(其余的以此为基准用0、1编码就行。)
他写字很快,笔画干净利落,像在写代码而不是手写字。李智安凑过来看,发丝擦过他的小臂,带着一点薄荷洗发水的味道。
"…아."(……啊。)
"이렇게 하는 거였어."(是这样做的啊。)
"감사합니다. 진짜."(谢谢。真的。)
她接过书,低头在题目旁边标注起来,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姜律收回自己的笔,低头继续写自己的题,但笔尖在纸上多停了一息。
过了几秒,他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包纸巾——不是普通的面巾纸,是那种比较厚的、带一点润肤成分的,推到她手边。
"코돌이."(鼻头红了。)
"…네?"(……嗯?)
"감기예요?"(感冒了?)
"아니요. 알레르기."(不是。过敏。)
"…약 먹었어요?"(……吃药了吗?)
"응. 근데 그래도 가끔."(嗯。但偶尔还是。)
她捏了捏那包纸巾,没推开,指尖在包装边缘摩了一下。
"…고마워요."(……谢谢。)
"괜찮아요."(没关系。)
姜律低头继续写题,但笔记本的边角又多了一道极轻的线——不是公式,是下意识划的。
李智安在旁边做题,速度比刚才快了很多,偶尔停下来在草稿纸上验算,笔尖落下去的时候嘴角微微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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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图书馆开始有人收拾东西准备走。
李智安合上书,打了个喷嚏,声音闷闷的,像只被呛到的猫。
姜律从书包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放在她书旁边。
"물."(水。)
"목 아프지 않아요?"(嗓子不疼吗?)
李智安看着那瓶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不是浅浅的涟漪,是真正的笑,眼睛弯成月牙,鼻头还是红的。
"…너무 챙겨 주시네요."(……太照顾我了。)
"그냥."(只是。)
"데이터상으로."(从数据上看。)
"감기 걸리면 시험 성적 하락 확률 73%예요."(感冒的话考试成绩下降概率73%。)
"그러니까."(所以。)
"예방 차원이에요."(是预防措施。)
"……"
李智安的笑僵了一瞬,然后更大声地笑出来,肩膀抖着,纸巾捂住嘴,鼻头红得更厉害了。
"…그렇게 말하면."(……你这么说的话。)
"전혀 안 고마운데요?"(一点都不感动啊?)
姜律推了一下眼镜,耳根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红。
"효과는 같아요."(效果一样。)
"목적이 아니라."(目的不重要。)
"결과가 중요하니까."(结果重要。)
"물 마셔요."(喝水。)
李智安拿起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收拾东西,把那包纸巾也塞进书包里。
"내일도 올 거예요?"(明天也来吗?)
"여기."(这里。)
"응."(嗯。)
"항상 이 자리예요."(一直是这个位置。)
"…그럼."(……那。)
"내일도 틀리면 말해 줄게요."(明天错了我也告诉你。)
"오늘처럼."(像今天一样。)
她背上书包,朝他摆了摆手,转身走向楼梯间,帆布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快的哒哒声。
姜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低头,在笔记本角落写了一行小字:
「12/17 15:30 图书馆三楼 李智安 过敏 鼻头红 73%」
写完顿了一下,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纸巾接受率:100%」
然后合上笔记本,推了一下眼镜,耳根那丝红还没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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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崔秀彬抱着一摞社团传单路过,看见姜律从图书馆出来,眼睛一亮,凑上去:
"률 오빠! 오늘 지안 언니랑 또 만났어요?"(律哥!今天又和智安姐碰面了?)
"…어떻게 알아요."(……怎么知道。)
"제가 창문 밖에서 봤어요."(我从窗外看见了。)
"물건도 줬고."(还递东西了。)
"휴지랑 물."(纸巾和水。)
"…창문 밖에서 뭐 해요."(……在窗外干嘛。)
"그냥."(没什么。)
"지나가다."(路过。)
"우연히."(碰巧。)
姜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다음부터는 안 우연히 보세요."(下次别碰巧看了。)
"…네."(……好。)
崔秀彬溜了,走了三步又回头喊:"근데 률 오빠 귀 빨개요!"(但律哥耳朵好红!)
姜律:"……"
他抬手摸了一下耳朵,确实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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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琉雅收到崔秀彬的消息:
「언니!!! 강률 오빠가 도서관에서 지안 언니한테 휴지랑 물 줬대요!!!」(姐!!!姜律哥在图书馆给智安姐递纸巾和水!!!)
「그리고 귀 빨개요!!!」(而且耳朵红了!!!)
林琉雅笑着把手机屏幕转向裵惠晏:"우리 친구들 진짜."(我们朋友真是。)
裵惠晏扫了一眼:"강률이도."(姜律也。)
"시작이네."(开始了。)
"데이터로 시작하는 사랑."(用数据开始的爱情。)
"…그 사람답게."(……很他风格。)
窗外十二月的首尔夜色温柔,图书馆的灯还亮着几盏,某个银边眼镜的男生推着自行车走在校园小路上,书包里那包没送出去的备用纸巾被压在笔记本下面。
而某个短发女生在宿舍里翻着那本经营统计学,鼻头不红了,但嘴角还弯着1
磕到了,这对的互动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