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虹桥机场T1航站楼。
林琉雅拖着一只奶白色行李箱,羽绒服拉到下巴,竹叶胸针别在围巾边缘,珍珠被航站楼的灯光照得温润。她站在值机柜台前,手机举在耳边,嘴角压着一点笑意。
电话那头,韩瑞恩的声音穿过听筒,带着首尔冬日的干燥,清清脆脆的:
"야, 임유라. 언제 와?"(呀,林琉雅。什么时候来?)
"내일."(明天。)
"뭐?"(什么?)
"비행기 표 샀어요."(机票买好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是韩瑞恩拔高的声音,背景里还有崔秀彬尖叫的回音:
"진짜? 진짜야? 몇 시 도착?"(真的?真的吗?几点到?)
"오후 세 시."(下午三点。)
"좋아, 내가 마중 갈게."(好,我去接你。)
"너 바빠."(你忙。)
"바빠도 가."(再忙也去。)
"우리 같이 놀자."(我们一起玩。)
林琉雅弯了弯眼睛,用中文答:"好的呀。"
"뭐?"(什么?)
"好的呀。"她又用韩语重复了一遍,"같이 놀아요."(一起玩。)
韩瑞恩在那头笑了,笑得很大声,像要把整个冬天的冷都震碎。
"그럼 공항에서 만나자."(那机场见。)
"응."(嗯。)
"아, 그리고—"(啊,还有——)
"뭐."(什么。)
"나한테 할 말 있어요?"(有话要对我说吗?)
林琉雅顿了一下,手指在行李箱拉杆上轻轻敲了两下。
"……내일 말해 줄게요."(……明天告诉你。)
"비밀?"(秘密?)
"응."(嗯。)
"안 알려주면 친구 끝이야."(不告诉的话绝交。)
"알겠어요."(知道了。)
挂了电话,裵惠晏从身后走过来,手里拿着两张登机牌,竹节袖扣在袖口露出来,腕上的银镯碰了一下拉杆,叮的一声。
"한서은 씨예요?"(韩瑞恩?)
"응."(嗯。)
"뭐라고 했어요?"(说什么了。)
"내일 같이 놀자고."(说明天一起玩。)
裵惠晏低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그럼 나는요?"(那我呢?)
林琉雅踮起脚,凑到他耳边,用中文说:
"你负责帮我们拎包。"
裵惠晏:"……"
"그리고 사진 찍어 줘."(还有帮我们拍照。)
他叹了口气,伸手把她连人带围巾一起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胸腔震动顺着羽绒服传过来。
"알겠습니다, 사모님."(知道了,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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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尔,仁川机场,下午三点十分。
韩瑞恩站在接机口,酒红色大衣换成了焦糖色羊毛外套,长发卷成大波浪,碎钻耳钉换成了竹叶形状的银饰——林琉雅万圣节送的那对。
崔秀彬站在她旁边,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出口,嘴里念念有词:"나와라, 나와라…"(出来吧,出来吧……)
然后她看见了。
林琉雅推着行李车走出来,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眨了两下,在人群里准确地找到了韩瑞恩,举起手挥了挥。
裵惠晏跟在后面,一手推车一手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袋子,面无表情,像一只被迫营业的大型犬。
"유라!"(琉雅!)
韩瑞恩冲过去,一把抱住她,抱得紧紧的,香水味混着冷风灌进林琉雅的围巾里。
"야, 추워 죽겠네."(呀,冷死了。)
"너도."(你也是。)
"중국 음식 많이 가져왔어?"(带中国吃的了吗?)
"응."(嗯。)
"뭐."(什么。)
"…비밀."(……秘密。)
"야!"(呀!)
崔秀彬在旁边疯狂拍照,嘴里发出压抑的尖叫:"언니!!!!!!!! 두 사람 진짜 예쁘다!!!!!!!!"(姐!!!!!!两个人真的好美!!!!!!)
裵惠晏站在一旁,默默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目光在韩瑞恩和林琉雅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林琉雅被风吹乱的碎发上,伸手替她拢了拢围巾。
韩瑞恩看见了,挑了挑眉,用口型说:좋네.(不错嘛。)
林琉雅瞪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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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市区的出租车上,韩瑞恩坐在副驾,林琉雅和裵惠晏坐在后排。
车窗外的首尔灰蒙蒙的,初雪刚下过一场,屋顶和树梢还留着残雪,像撒了一层糖霜。
"야."(呀。)
"응."(嗯。)
"나한테 할 말 있잖아."(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林琉雅靠在裵惠晏肩膀上,手指攥着他的毛衣下摆,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开口:
"…서은아."(……瑞恩啊。)
"응."(嗯。)
"너 요즘… 지욱 씨한테 어떻게 할 거야?"(你最近……打算怎么对曜司?)
出租车里安静了一拍。
韩瑞恩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碎钻耳钉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闪了一下。
"…뭐."(……什么。)
"비행기에서 다 들었어요."(飞机上都听说了。)
"뭐 들었는데."(听说了什么。)
"우산."(伞。)
"…崔秀彬 그 년."(……崔秀彬那个丫头。)
她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耳根却慢慢红了,从耳垂一路红到脖子。
林琉雅没笑,只是看着她,目光很静,像弄堂清晨的水。
"서은아."(瑞恩啊。)
"나도 처음엔 몰랐어요."(一开始我也不知道。)
"혜안 씨한테 들키기 전까지는."(在被惠晏发现之前。)
"하지만 들키고 나니까…"(但是被发现之后……)
她顿了顿,手指在裵惠晏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
"…안 무서웠어요."(……不害怕了。)
韩瑞恩转过头,看着她,酒红色指甲掐进掌心,半晌,闷闷地开口:
"너 진짜."(你真是。)
"나도 알아."(我也知道。)
"알면서 왜."(知道还为什么。)
"…말 못 하겠어."(……说不出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耳垂上的竹叶银饰,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车窗外的残雪:
"야, 유라. 나 솔직히 말하면…"(呀,琉雅。老实说……)
"지욱 씨가 우산 들고 서 있는 거 보고, 가슴이 쿵 내려앉았어."(看见曜司拿着伞站在那儿的时候,心口咚地沉了一下。)
"처음이야."(第一次。)
"그 사람한테 이런 거 처음이야."(那人对我,是第一次。)
林琉雅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银镯碰在一起,叮的一声。
"그럼…"(那么……)
"기다릴게."(我等。)
"얼마든지."(多久都行。)
韩瑞恩抬头,眼眶红红的,却咧开嘴笑了,碎钻耳钉在泪光里闪了一下:
"야, 임유라. 너 진짜 내 베프 맞지?"(呀,林琉雅。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吧?)
"응."(嗯。)
"세상에서 제일 좋은 베프."(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出租车穿过汉江大桥,江水灰蒙蒙的,远处N首尔的塔尖在暮色里亮起一盏灯。裵惠晏看着窗外,又看看身边两个握着手的女孩,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林琉雅往怀里带了带。
有些心事不用说透。
因为最好的朋友,从第一眼就知道你在怕什么,也知道你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