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陈道明 

蕾蕾

黑洞——聂明宇

聂明昭知道冯蕾蕾回来的消息,比所有人都早。

那天下午她正在省委开会,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她低头扫了一眼,是龙腾集团前台的短信,只有一行字:“聂总,您妹妹今天上午到公司了。”

聂明昭没有回复,把手机翻了个面。会议还在继续,省里一位领导正在讲国企改革中的纪律问题。她听着,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轻轻划了一道线。

蕾蕾回来了。从美国,没有提前打电话,没有告诉任何人。就像她当年走的时候一样,安安静静地,谁也没有惊动。

散会之后,聂明昭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楼下的天都。她知道蕾蕾为什么回来。明宇的案子已经压不住了,贺清明那边的材料越积越厚,刘振汉那边步步紧逼。蕾蕾在美国一定看到了什么,新闻、报纸,或者明宇身边的人给她打了电话。她回来,是想劝刘振汉。

但是聂明昭担心的不是这个。

她担心的是明宇。

冯蕾蕾是聂明宇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还留着温度的人。聂明昭很早就知道这一点。明宇对父亲是敬而远之,对她这个姐姐是依赖和愧疚掺在一起,对孟琳是彻底的冷漠。只有蕾蕾,明宇把所有的柔软都给了她。聂明昭记得蕾蕾去美国的那天,明宇站在机场的玻璃墙后面,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从胸口挖走了一块。

明宇可以不在乎自己,不在乎龙腾,不在乎所有人。但蕾蕾回来了,他就有了软肋。

聂明昭拨通了周德胜的电话。

“城南那边,这两天有没有新情况?”

“没有。三号仓库后面的土已经平了,新土和旧土混在一起,看不出痕迹。”

聂明昭沉默了两秒。

“好。你帮我盯着点张峰的人。蕾蕾回来了,明宇手底下那帮人,我不放心。”

“明白。”

聂明昭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她走出省委大楼的时候,天都已经暗下来了。暮色从西边漫过来,把龙腾大厦顶层的灯衬得很亮。

她开车去了龙腾。

电梯上到顶层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聂明昭推开门,看见聂明宇坐在沙发上,蕾蕾坐在他对面。

她比上次见到的时候瘦了一些,长发剪短了,齐肩,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她低着头,手里捧着聂明宇的茶杯,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地转。聂明宇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是聂明昭很多年没有见过的那种——没有防备,没有那口井,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姐。”蕾蕾先看见了她,站起来。

聂明昭走过去,在蕾蕾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早上。”蕾蕾的声音还是那样,轻轻的,带着一点沙,“没告诉你们,想直接过来看看。”

聂明昭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目光从蕾蕾脸上移到聂明宇脸上。明宇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嘴角,算是在打招呼。

“住哪儿?”聂明昭问。

“还没定。先住酒店吧。”

“住我那儿。”聂明昭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酒店不方便。”

蕾蕾看了聂明宇一眼。聂明宇没有反对。他只是端起蕾蕾放在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放回去。

聂明昭注意到这个动作。他喝了蕾蕾喝过的茶。孟琳和他结婚这么多年,聂明昭从来没见明宇碰过孟琳的杯子。

那天晚上,聂明昭把蕾蕾带回了自己的公寓。她给蕾蕾收拾了客房,铺了新的床单,从柜子里找出一床厚被子。蕾蕾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忙,忽然说:“姐,你瘦了。”

聂明昭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工作忙。”

“是因为明宇吗?”

聂明昭直起身来,转过身看着蕾蕾。灯光从客厅照过来,把蕾蕾的脸照得很白。她的眼睛很大,和明宇的眼睛很像,但里面有明宇没有的东西。聂明昭说不清那是什么。也许是柔软,也许是恐惧,也许只是属于一个还没有被这个世界彻底磨硬的人的、某种犹豫。

“蕾蕾,”聂明昭靠在门框上,“你回来,是想劝振汉?”

蕾蕾低下头。她的手指攥着开衫的下摆,攥得很紧。

“我在美国看了新闻。海关的案子,我知道是冲着龙腾来的。”她抬起头,“姐,你帮帮他。你能帮他。”

聂明昭看着她。

“我一直在帮他。”

“我是说——”蕾蕾咬了咬嘴唇,“让他别出事。别被抓。姐,你那么大的官,你肯定有办法。”

聂明昭沉默了很久。客厅里的钟走得很慢,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她想起几天前自己对明宇说的话——你不能再杀人了。想起三号仓库后面那块已经被平掉的土。想起贺清明手里那些越积越厚的材料。想起刘振汉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调了王丽敏的账。

“蕾蕾,”聂明昭的声音很轻,“你哥哥做的那些事,你知道多少?”

蕾蕾的脸白了一下。她低下头,没有回答。

“你不知道。”聂明昭说,“你只知道他是个好哥哥。你小时候被人欺负,他替你出头。你去美国,他给你安排好一切。你画展需要钱,他二话不说就打过来。他是好哥哥。但他不只是你的哥哥。”

蕾蕾的肩膀开始发抖。

“他杀过人。”聂明昭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文件,“不止一个。他走私,开赌场,贿赂海关。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够他在监狱里待一辈子。”

蕾蕾抬起头,眼睛红了。

“姐——”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恨他。”聂明昭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这个动作让她想起几天前她对明宇做过的同样的姿势,在同一个位置上,膝盖碰着他的膝盖。“我是让你知道,你回来劝振汉放过他,就是在劝一个警察放过一个杀人犯。”

蕾蕾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滚,砸在开衫的前襟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

聂明昭伸出手,把蕾蕾脸上的泪擦掉。她的手很凉,蕾蕾的皮肤很烫。

“但你回来了,也好。”聂明昭说,“你在他身边,他还能听进去一些话。”

蕾蕾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姐,你是不是也觉得,明宇没救了?”

聂明昭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天都的夜,灯火一层一层地铺开,一直到看不见的远处。龙腾大厦在灯海里格外醒目,顶层的灯还亮着。

“蕾蕾,”她背对着蕾蕾说,“你明天去公司,跟明宇说,让他把张峰调走。至少暂时调走。”

“为什么?”

“因为张峰的手上有血。振汉查到最后,张峰是第一个被抓的人。明宇如果不把张峰从核心位置上拿下来,振汉就会从张峰身上撕开口子,一路撕到明宇那里。”

蕾蕾沉默了一会儿。聂明昭听见她站起来,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姐,”蕾蕾走到她身后,“你是不是已经替明宇做了很多事?”

聂明昭没有转身。

“很多。”

“那你能不能——”蕾蕾的声音颤了一下,“能不能再多做一件?让他活着。”

聂明昭转过身来。蕾蕾就站在她面前,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蕾蕾的半张脸照得很亮。她的眼睛和明宇的一样,像一口井。但明宇的井底是黑的,蕾蕾的井底有水。

聂明昭伸手,把蕾蕾额前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去睡吧。”她说。

蕾蕾看着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她转身走进客房,门轻轻合上了。

聂明昭独自站在客厅里。她拿起手机,翻到聂明宇的号码,打了一行字:

“蕾蕾住我这儿。张峰的事,你考虑一下。”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很软,她整个人陷进去,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还在,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

她想起蕾蕾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蕾蕾四五岁,聂明昭下乡之前,把她和明宇托给邻居照看。蕾蕾每天傍晚都会站在胡同口等,等聂明昭回来。聂明昭远远看见她的时候,她会跑过来,抱住聂明昭的腿,仰着头叫“姐姐”。她的眼睛很大,亮亮的,像含着水。

后来蕾蕾长大了,去了美国,聂明昭很少见到她。每次见面,蕾蕾都变了一点,话少了,笑容也少了。但每次看到她,聂明昭还是会想起那个站在胡同口等她的小女孩。

手机亮了。聂明宇的回复。

“知道了。”

只有三个字。聂明昭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沙发上。

她知道明宇会考虑。因为蕾蕾回来了。蕾蕾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会听。

但聂明昭也知道,张峰不是问题的根。明宇才是。只要明宇还站在那口井里,谁来劝都没有用。

她站起来,关了客厅的灯。黑暗中,她站在蕾蕾的房门外,听了一会儿。里面很安静。蕾蕾应该已经睡了。

聂明昭回到自己的卧室,躺在床上,没有关床头灯。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旧铁盒,打开,把那条灰色的围巾拿出来。围巾上有一小块洗不掉的污渍,是明宇十岁那年摔跤溅上去的泥水。

她把围巾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关灯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她关了灯。黑暗中,枕头旁边那条旧围巾的轮廓,模糊得像是另一个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