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选清晨悄无声息的不告而别。
范丞丞做不到那样。
他怕小女孩一觉醒来,熟悉的人彻底消失,只剩茫然的哭闹与寻找。他宁愿承受当面离别的剜心之痛,好好跟这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正式说一声再见。
离别定在一个晴朗的周末上午。
林屿一早便过来了,安馨脸色惨白,一整夜几乎没有合眼。客厅里,已经收拾妥当的行李箱静静立在墙角,拉链拉合,装着他在这里全部的私人物件。
小女孩还一如往常,蹦蹦跳跳在地毯上摆弄积木,完全感知得到空气中沉甸甸的压抑,却不懂即将发生什么。
范丞丞蹲下身,伸手轻轻抚过孩子柔软的头发。
一年多朝夕相伴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翻涌,第一次看见襁褓里小小的她,扶着她迈出人生第一步,无数个深夜抱着哭闹的她来回踱步。这些记忆无比真实,却终究只能沦为过往。
“宝宝。”他声音压得很低,喉结不断滚动,努力稳住颤抖的声线。
小女孩抬起头,一双酷似林屿的眼睛亮晶晶望着他,甜甜地唤:“爸爸。”
这一声爸爸,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开他的胸口。
范丞丞鼻尖发酸,眼眶迅速泛红。
“以后,不能再叫我爸爸了。”他的声音很轻,“以后要好好听妈妈的话,也要好好听叔叔的话。”
孩子听不懂离别话语里沉重的含义,只是敏锐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小眉头微微皱起,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袖口不肯松开。
“要一起玩。”她奶声奶气地撒娇,使劲往他身上靠。
范丞丞的心彻底碎开。
他伸手把小女孩抱进怀里,紧紧拥住。怀抱温热,小小的身躯软软地贴在他胸膛,这是他最后一次,这样安安稳稳抱着她。
安馨站在一旁,眼泪无声汹涌,死死捂住嘴巴才没有哭出声。所有的恶果,全部由眼前这几个人承担,就连懵懂孩童,也要承受分离的苦楚。
一旁的林屿侧过脸,望向窗外,眼底也是一片酸涩。他清楚,怀里这个是自己的骨肉,可也明白,范丞丞这份不舍,半分不假。
短短几分钟的拥抱,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范丞丞咬牙,缓缓松开手臂。
可就在他想要站起身后退的时候,小女孩察觉到他要离开,瞬间慌了。两只小手死死勾住他的脖颈不肯放开,扁起嘴巴,眼泪说来就来。
“不要走!爸爸不要走!”
尖锐委屈的哭声响彻整间屋子,撕心裂肺。
她不懂何为血缘,不懂成年人之间的谎言纠葛,她只知道,最亲近、最依赖的人,要丢下她离开。
孩子放声大哭,手脚轻轻挣扎,拼命想要留住他。
范丞丞浑身僵硬,每一寸骨头都在疼。好几次几乎想要放弃离开的念头,想要就这样留下来。可理智不停提醒他,这个地方本就不属于自己。
他掰开孩子紧紧攥着自己衣服的小手,每掰开一根手指,都像在割自己的肉。
“乖一点。”他声音已经彻底沙哑,不敢再多看孩子痛哭的小脸,害怕自己会彻底溃不成军。
林屿上前一步,伸手小心翼翼把哭闹不止的小女孩接过来抱在怀中。孩子依旧扭着身子,朝着范丞丞的方向伸出小手,哭声不停。
“爸爸……回来……”
一声声哭喊回荡在屋内。
范丞丞不敢再停留,他没有再回头看,拎起墙角的行李箱,大步跨过家门。
大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屋内孩子的哭声。
门外秋日阳光刺眼,他站在街边,终于再也绷不住,眼泪毫无预兆滚落下来。
倾尽前程与名声换来的一场烟火,到此,彻底落幕。
小院之内,门关上之后。
小女孩在林屿怀里哭了很久很久,久久无法平复,不停朝着房门的方向张望。安馨蹲在地上,泪流满面,整个人被巨大的空虚与负罪感淹没。
消息很快从小城流到网络。
有路人拍到范丞丞拖着行李箱离开小城车站的背影,照片一经流出,瞬间引爆全网。
#范丞丞离开小城#

孩子痛哭#
词条飞速冲上热搜。
互联网再度吵作一团。
一部分网友满心唏嘘心疼:“他什么错都没有,被骗养孩子,事业尽毁,最后连陪伴孩子的资格都没有。”
另一部分人依旧抓着过往不放:“当初插足别人感情种下的因,如今就要吃下这份果,也是注定的结局。”
同情、惋惜、批判,各种声音交织混杂。
没有人知道车站那个背影之下,他承受了怎样撕心裂肺的告别。
离开小城之后,范丞丞切断了绝大多数社交联络。没有回曾经繁华的一线城市,选择去往一座无人认识他的陌生城市隐居。
曾经万众追捧的断层顶流,如今一无所有。
没有事业,没有名声,没有那个朝夕相伴的小孩。只剩下一身洗不掉的争议标签,和一手机相册无法触碰的回忆。
小城这边,生活被迫继续向前。
孩子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常常会四处寻找,嘴里时不时念叨那个已经走远的人。每一次念叨,都是刺向安馨和林屿的一把刀。
林屿正式搬进小院同住。不是出于儿女情长,只为方便照料女儿。成年人之间没有复合,只剩共同抚养孩子这份沉甸甸的责任。
屋内到处还残留着范丞丞曾经生活过的痕迹,玩具、绘本、小家具,处处都在提醒所有人,那场荒唐过往真实发生过。
安馨终日活在无尽的愧疚与自我折磨之中,网暴依旧如影随形。
故事远远没有结束。
离别只是新痛苦的开端。1
文笔拿捏情绪的能力真的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