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午后,公司楼下快递柜弹出取件通知。
屏幕上短短的提示,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安馨心上。
整个上午她都心神不宁,报表做错两处数据,开会频频走神,同事几次侧目,她都只能勉强扯出笑意掩饰。熬到午休,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她绕开主路,走到僻静的快递柜前。
小小的白色快递袋握在手心,薄薄的,分量却重得几乎拿不住。
她没有带回家里,也不敢放在办公室。特意找了商场公共卫生间,反锁隔间门。
隔间狭小密闭,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安馨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心脏砰砰狂跳,耳膜嗡嗡作响。
拆开包装袋,包装盒摊开在洗手台。说明书的文字一行行扫过,指尖止不住的发抖。
做完检测,她背过身,不敢立刻去看结果。
短短几分钟等待,却像熬过漫长的几个世纪。
脑海里两个画面来回撕扯。
如果是一道杠,一切虚惊一场,她还可以慢慢筹谋离开林屿,干干净净走向范丞丞。
如果是两道杠,那所有疯狂的念头,就要从幻想变成现实。
时间到。
安馨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向试纸上。
清晰分明,两道红杠。
刺眼,确凿,无可辩驳。
一瞬间浑身的力气仿佛被全部抽干,她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面,眼眶瞬间涨热,眼泪毫无预兆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成真了。
最坏的预想,变成现实。
孩子是林屿的。
这个小生命,会牢牢把她捆在这段早已死去的关系里。按照原本的人生轨迹,她就要留下来,做林屿的女朋友,往后结婚生子,过完安稳却毫无爱意的一生,和范丞丞彻底断干净,把那份心动封死在回忆里。
一想到往后余生再也见不到范丞丞,再也没有深夜的倾诉,再也没有那几天片场偷来的朝夕相伴,心口就疼得喘不上气。
愧疚已经被巨大的恐慌覆盖。
她擦干眼泪,把试纸小心翼翼撕碎,扔进马桶冲掉,销毁所有痕迹。走出卫生间的时候,镜子里的女人面色惨白,眼底布满红丝,却硬生生压下所有崩溃,重新戴上平静的面具。
回到公司,余下的工作她完全记不住,脑子不停的推演那套疯狂的计划。
不能慌,不能乱,不能露出破绽。
第一步,找借口离开这座城市,去见范丞丞。
下午下班回家,林屿照旧准备好了晚饭,看见她脸色很差,眉头紧锁。
“你今天脸色特别不好,是不是哪里难受?”
安馨垂着眼,提前在心里演练好的说辞缓缓出口,语气尽量自然:“项目有个紧急对接,需要去外地出差几天,明天就要走。那边合作方只有这几天有空,推脱不开。”
林屿愣了愣,有些意外:“这么急?要去多久?”
“大概四五天。”安馨回答。
刚好足够。足够她去到范丞丞拍戏的城市,足够完成她想好的一切。
林屿没有怀疑,只是满眼担忧:“身体这样还要出差?在外边好好吃饭,别熬夜,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一如既往,全然信任,毫无防备。
安馨避开他的视线,轻轻点头。心底有一丝微弱的刺痛,可很快就被那份“不能失去范丞丞”的执念压下去。
夜里,等林屿熟睡。
安馨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看着范丞丞的头像。
【安馨:我要出差,来你这边的城市,明天傍晚到。可以见一面吗?】
消息发送出去,她手心全是冷汗。
隔了一会儿,范丞丞回复过来,字里行间藏着惊喜。
【范丞丞:真的?剧组这边拍摄节奏很紧,但我可以挤出晚上的时间。我来接你,住的地方我来安排,找个隐蔽的民宿,不会有人发现。】
他满心欢喜,以为只是一次难得的秘密相会。
他丝毫不知道,这一场奔赴,背后藏着一个惊天的谎言,藏着一个不属于他的孩子。
一夜无眠。
安馨悄悄收拾简单的行李箱。没有带太多东西,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物件。她反复告诫自己,不能心软,不能后悔。
第二天清晨。
林屿早起给她准备好路上的零食,帮她拎箱子送到家门口。
“照顾好自己。”
“嗯。”安馨应声,不敢多做停留,转身离开家门。
坐上高铁,列车一路向南。
窗外风景飞速向后退去。腹中尚且微弱的小生命安静地蛰伏在身体里,这个属于另一个人的孩子,将要被她当成筹码,投向她最爱的那个人。
抵达目的地已是傍晚。
暮色降落,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出站口,远远看见范丞丞。一身简单黑色穿搭,压低鸭舌帽,口罩遮住大半张脸,身形挺拔,目光直直地锁定出口,一直在等她。
分开许久,再一次真实看见他本人。
连日压抑的委屈汹涌上来,安馨快步走上前,一落入他的怀抱。
范丞丞伸手紧紧抱住她,手臂用力,把她圈在怀里,低声在她耳边叹息:“终于见到你了。我好想你。”
熟悉的气息包裹住她,温暖真实。
安馨埋在他肩头,闭上眼睛,眼泪悄悄浸湿他的衣领。
罪恶感翻涌,可她已经没有回头路。
车子驶向提前租好的隐蔽民宿,远离剧组,远离人群,没有狗仔,没有工作人员。关上房门,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屋内暖黄灯光缓缓洒落。
范丞丞脱下帽子口罩,指尖抚过她消瘦的脸颊,察觉到她的苍白。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这么差,是不是过得很煎熬?”
安馨望着他的眼睛。眼前这个真心待她的男生,是她全部的贪恋。
她伸手,轻轻勾住他的脖颈,主动凑近,吻了上去。
丢掉所有从前的克制,放下所有分寸。
今夜,她要完完全全属于他。要制造出足够真实的羁绊,为之后那个弥天大谎,铺好最逼真的假象。
房间灯光渐暗。
窗外城市喧嚣隔绝在外。
爱意、欺骗、愧疚、贪恋,全部纠缠在一起。
她知道自己正在做错事。可一想到如果不这么做,就要彻底失去他,就甘愿沉沦。
一夜缱绻。
范丞丞沉浸在久别重逢的温存里,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欢喜。
他一无所知,不知道女孩身体里,正孕育着另一个人的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