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风一日冷过一日,清晨的雾厚重绵长,笼罩着整座城市,天总是亮得很慢,黑得很早。
安馨的生活表面彻底归于平静。
朝九晚五,按时上下班,回家有热饭,有林屿温和的叮嘱,有一成不变、安稳妥帖的日常。
没有人知道,她的心底早已翻天覆地。
自从那场深夜摊牌的念头萌生过后,她再也回不到从前敷衍度日的状态。
她看着林屿,只会愈发清晰地意识到——
她不爱了。
一点都不爱了。
以前还有愧疚,还有亏欠,还有舍不得伤害。
如今只剩下绵长的疏离,和一种被困住、被捆绑、被消耗的窒息感。
白天的工作变得机械。
敲键盘、对接文件、开会复盘,她做得一丝不苟,不露半点破绽。同事眼里她依旧温柔、安稳、性子沉静。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频繁走神、疲惫缠身、精神沉郁。
最开始只是以为入冬太冷、熬夜太多、情绪积压太久。
直到身体开始出现细微、诡异的反常。
以往极准的生理期,迟了整整一周。
一开始她刻意忽略,拼命自我催眠:压力大、失眠、情绪紊乱、延期很正常。
可随之而来的,是无端的恶心。
不是剧烈反胃,是清晨起床喉咙发紧、胃里翻涌,闻到油烟味、早餐鸡蛋味就莫名难受。
嗜睡也变得严重。
明明夜里睡得很晚,白日依旧昏沉无力,脑袋沉甸甸的,整个人提不起精神。
这些细碎的变化,像细小的冰渣,一点点扎进她心底,带来越来越重的恐慌。
她不敢深想。
完全不敢。
晚上回家,林屿依旧温柔如常。
他最近项目稍微宽松,不再通宵加班,晚上会早早回家,买菜做饭,收拾屋子,把所有空余时间都用来填补两人之间空荡荡的缝隙。
他似乎隐隐察觉到她的冷淡,却从不质问、从不发火、从不逼问。
只会加倍温柔。
晚饭桌上,热气腾腾的家常菜飘着烟火气。
“最近看你气色很差,总是没精神。”林屿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轻柔,“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要不要请两天假休息一下。”
安馨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头一跳,面上依旧平静。
“还好,就是冬天容易困。”
她低头吃饭,避开他的目光。
饭菜入口寡淡无味,胃里隐隐翻腾,压着一股说不出的恶心。她勉强咽下,全程小口进食,不敢多吃。
林屿没有察觉异常,只当她是情绪低落,轻声安抚:
“要是不舒服一定跟我说,别自己扛着。”
他越是体贴、越是无辜、越是毫无保留,安馨心底的恐慌就越疯狂滋生。
她开始极度排斥他的靠近。
晚饭过后,林屿习惯性想靠近她,坐在她身边一起看电视,伸手想揽她的肩。
安馨几乎是本能地微微侧身躲开。
动作很轻,很隐晦。
林屿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极快掠过一丝落寞,却没有拆穿,没有追问,只是默默收回,轻声道:“那你早点休息。”
他走后,客厅只剩落地灯温柔的光晕。
安馨坐在沙发边缘,整个人彻底放空,心底慌得一片冰凉。
她太清楚自己身体的异常意味着什么。
概率太大了。
大到她已经不敢侥幸。
夜里,林屿洗漱完毕早早入睡。
卧室安静,呼吸均匀绵长。
安馨侧身躺着,背对着他,指尖颤抖着点亮手机屏幕。
置顶对话框干干净净。
范丞丞白天拍戏忙碌,没有频繁打扰,只留了一句温柔的晚安。
【范丞丞:天冷照顾好自己,累了就早点睡,我一直在。】
看着那行字,安馨鼻尖骤然一酸。
如果……如果真的有了孩子。
如果是林屿的孩子。
那她这辈子,就彻底被钉死在这里了。
她再也没有资格谈离开、谈摊牌、谈奔赴。
她必须安分守己、必须回归本分、必须做一辈子安稳的女友、未来的妻子、孩子的母亲。
她和范丞丞,从此彻底彻底结束。
永远只能隔着山海、隔着人生、隔着命运遥遥相望,再也没有任何念想、任何隐秘、任何回头的余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几乎击溃她所有理智。
她不要。
她绝对不要。
她好不容易熬过猜忌、风波、拉扯、异地、隐秘相守。
好不容易确认彼此是此生唯一的真心。
好不容易攒够了摊牌的勇气。
她怎么可以,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孩子,彻底锁死一生。
黑暗里,安馨睁着眼,眼底第一次滋生出偏执、自私、不顾一切的念头。
她不怕亏欠林屿。
她不怕舆论。
不怕风波。
不怕代价。
她只怕——彻底失去范丞丞。
深夜两点,城市彻底沉睡。
安馨悄悄打开购物软件,指尖发抖,下单了验孕棒。
她不敢白天买、不敢线下买、不敢留下任何痕迹。
她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能彻底颠覆她余生、也彻底逼疯她的答案。
屏幕暗下的瞬间,她心底悄然成型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疯狂的计划。
如果真的怀了。
如果是林屿的。
那她就去找范丞丞。
她要把这唯一的羁绊、唯一的牵绊,强行嫁接到她和范丞丞之间。
哪怕是骗。
哪怕是瞒。
哪怕是毁。
她也绝不接受,就这样干干净净、毫无余地地,和他彻底断了。
今夜的风很轻。
可她的人心,已经彻底偏离温柔轨道,开始往偏执、隐忍、疯狂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一切平静如常。
无人察觉,无人知晓。
一场横跨数年、颠覆三个人命运的惊天骗局,从此刻,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