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周平淡的工作日流转而过。
周六不用上班,不用早起赶早高峰,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柔柔洒落在卧室床被上。窗外鸟鸣浅浅,周遭安安静静,没有工作的催促,本该是松弛放松的休息日,安馨醒来的时候,心头却依旧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身侧的床铺已经空了大半,林屿已经早早起了床。厨房传来锅具轻碰的声响,煎蛋与吐司淡淡的香气顺着门缝漫进卧室。
安馨缓缓坐起身,靠在床头,伸手拿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新消息。
她和范丞丞之间依旧维持着那种淡薄的联系,不会日日频繁对话,大多数时候,一整天只有寥寥一两句话,有时甚至整整两天,对话框都安安静静没有动静。
没有热烈的倾诉,只有克制的、点到即止的寒暄。
她指尖轻轻划过聊天记录,往上翻,都是一些细碎日常:下雨提醒带伞,看到好看的云随手分享,偶尔简单问一句近况。没有越界的情话,小心翼翼踩在危险的边界线上。
“醒了?早饭做好了。”卧室门被轻轻推开,林屿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站在门口,目光自然扫过她手中的手机屏幕。
安馨手指下意识微微收拢,将手机屏幕稍稍往内侧倾斜,这个微小的动作,再一次被林屿捕捉到。
依旧,他没有当场发问戳破。
“刚醒。”安馨压下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把手机锁屏,放到枕头边,掀开被子下床。
餐桌上摆放好简单的早餐,煎吐司、煎蛋、两杯温热的牛奶。阳光落在木质餐桌上,画面看起来安稳温馨,像无数普通情侣的周末早晨。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早饭,气氛算不上热络,却也并不尴尬。
“下午我想去超市采购一些生活用品,家里零食和日用品都快用完了。”林屿用叉子拨弄盘子里的煎蛋,语气随意地开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逛逛。”
安馨略一迟疑,脑海里闪过一丝念头——下午独处外出,如果和林屿一同出门,一整天手机都会处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完全没有机会和范丞丞说上半句话。
可她找不到合适的推脱理由,若是刻意拒绝,反而会引来更深的猜忌。
“好,一起去吧。”她轻轻点头应下。
吃过早饭,简单收拾收拾,两个人便出门去往大型商超。街上秋意越来越浓,道路两旁行道树的叶子大片染上金黄,秋风一吹,金黄的叶片簌簌往下飘落,铺在人行道地面。
超市里面人来人往,人声喧闹。推着手推车,穿行在一排排货架之间。林屿一边挑选生活用品,一边时不时找话题闲聊,聊同事,聊菜市场物价,尽量维持正常情侣相处的模样。
只是一路上,他的目光总会有意无意瞟向安馨揣在口袋里的手机。
走到零食货架前,安馨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很轻的一下震颤,只有她自己能够感知到。
心脏骤然轻轻一跳。
是范丞丞发来消息。
那一瞬间,心底涌上一阵慌乱,既想立刻拿出来看一看内容,又惧怕身旁林屿投过来的视线。她手指隔着布料按住口袋,脚步微微顿住。
林屿侧过头看向她:“怎么了?看中哪一款饼干?”
“没什么,就是有点走神。”安馨勉强扯出一点淡淡的笑意,移开目光看向货架上的商品,强迫自己不要去在意口袋里那部正在发烫的手机。
整整半个下午逛超市的时间,那条未读消息就安安静静躺在口袋里。她全程没有机会把手机拿出来,只能揣在兜里,揣着一份悬而未决的心事。
采购结束回到家中,大包小包的东西拎进门,天色已经渐渐向傍晚倾斜。夕阳染红西边的天空,橘红色余晖铺满阳台。
林屿忙着整理买回来的杂物,来回往返客厅与储物间来回收拾。趁着他转身走进储物间的空隙,安馨快步走进卫生间,锁上门,飞快掏出手机。
点开对话框,范丞丞发来的消息静静躺在屏幕上。
【范丞丞:今天片场休息,路过一条满是银杏的街道,树叶落得满地金黄,忽然就想起小院外面那片竹林。】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多余的话。
安馨看着屏幕,心底泛起一阵酸涩。明明距离不远,现实之中却隔着一道跨不过的鸿沟,只能靠着手机屏幕,隔着遥遥距离分享所见的风景。
她飞快打字回复。
【安馨:我下午一直跟林屿在外面逛超市,刚刚才有机会看手机。街上的树叶也都黄了,秋天快要过完了。】
消息刚刚发送出去,卫生间门外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停在卫生间门板之外。
安馨心里一紧,手指瞬间锁屏,把手机攥在手心。
“你没事吧,在里面很久了。”门外传来林屿平静的声音。
“没事,马上出去。”安馨定了定神,压下胸腔里慌乱的心跳,把手机收进口袋,打开门锁走出去。
林屿就站在卫生间门口,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
“晚饭想吃点什么?”他淡淡开口,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都可以,随便做点就好。”安馨避开他的视线,侧身从他身边走过。
她心里清清楚楚,林屿多半猜到,方才在卫生间里面,她在回复消息。
只是他依旧选择不戳破。
不拆穿,不争吵,不摊开大吵大闹,可这份无声的窥探与试探,时时刻刻都存在。他在用这种安静的方式,默默对峙、默默防守,死死守住属于自己的位置。
晚饭过后,夜色缓缓降临。客厅开着柔和的落地灯,电视播放着无关紧要的综艺,电视里热闹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衬得屋内两个人的沉默更加突出。
安馨坐在沙发一角,手里捧着一杯温水,心神游离。
她知道,范丞丞还在对话框的另一头安静等着回复。可林屿就坐在咫尺之外,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她没有办法掏出手机回复。
夜里很晚,直到林屿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沉沉睡熟之后,深夜已经将近一点。
万籁俱寂,整座城市陷入沉睡。
安馨在黑暗之中悄悄点亮手机屏幕,才看见范丞丞后来又补了一条消息。
【范丞丞:不着急回复,你不用为难,若是不方便,不回也没关系。我只是想把眼前的风景分享给你而已。】
安馨眼眶微微发热。
他永远都懂得体谅她的处境,从不逼迫,不给她增添额外的压力,安安静静,把自己的思念压得很轻。
【安馨:刚刚才有机会,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隔了几秒,回复很快过来。
【范丞丞:不用道歉。我知道你的难处。这样日复一日耗着,对你太辛苦了。】
【安馨:有时候我会觉得,我们三个人好像困在一个走不出去的圆圈里面,谁都不肯转身离开。】
【范丞丞:是。林屿不肯放手,我舍不得退场,而你被困在中间进退不得。没有谁有错,只是造化弄人。】
屏幕微光映在安馨疲惫的脸上,身侧,林屿睡得安稳,呼吸均匀。他仿佛并不知道,在沉沉黑夜之中,枕边的人,正在和另一个人遥遥诉说心事。
表面平静无波的生活之下,每一个深夜,都在上演无声的较量。没有激烈冲突,却分分秒秒都是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