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白色的太阳光把地面烤得一片火热,树上知了声一片,似乎在对夏天的炎热表示不满。
冷轩在门外脱开布鞋,穿着白色的织布袜踏入了剑道馆。这里是冷轩最喜欢来的地方之一,不仅仅是因为他喜欢剑术,更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在这里能看到那个和他一样喜欢刀剑的小师妹,能看到师妹那漂亮的裸足。进剑道馆必须要脱鞋,只能赤脚或踩着袜子,这剑道馆的一切都是用上好的木头做的,只为给人提供一个最好的练习环境。
此刻的剑道馆空荡荡的,看起来一个人都没有,毕竟这正是午睡时间,只有他这种爱好刀剑的人才会提前早早过来练习。
他从一旁的柜子上取下一把木剑,继续往更里面的区域走去,终于在一个角落发现了那个和他一样经常早到的师妹。
师妹身着一袭玄青色的武术服,上衣袖口宽大,下装是宽松的褶裤,腰间以同色系布带束紧,乌黑的长发从头顶中分,一丝不苟地梳成低垂的双马尾辫,耳侧各有一条细细的编发贴着脸颊垂落。前面的齐刘海修剪整齐,发丝柔顺发亮。
那娇小的身影背对着冷轩,跪坐在地板上,脊梁挺得笔直,双手自然放到膝前,身前横放着一把与她体型极不相称的漆黑长刀。因为跪坐的姿态,她那双赤足向后折起,恰好露出了半截莹白莹粉的脚底板,脚底板泛着几丝可爱的褶皱。那足弓弯出一道脆弱的弧度,脚心的肌肤白皙透粉,脚趾由于承重的缘故微微蜷曲着。
冷轩无声地从后面靠近她,轻轻地蹲下来看着师妹的体型发呆,偶尔看看那双嫩如晶石的脚底。刚刚从远处看不出来,但冷轩走近后发现那小脚丫上布着一层细细的汗珠,像是清晨的初露。
“冷师兄你来啦。”女孩突然开口了,声音中仍然带着一丝稚嫩。
“是啊萱儿,今天你又比我早啊。”冷轩飘飘然地站了起来,拿在手上的木剑随意晃着。
“因为萱儿知道师兄是这个时辰过来,想比师兄提早一点。”沈婷萱认真地说道。
“哦,这是为何呢?”冷轩绕到女孩的前方,和她四目相对。女孩一张精致小巧的瓜子脸,带着些许未褪的青稚。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眼尾微挑,本该是灵动娇俏的桃花眼,却偏偏透着超出年龄的清冷与沉静,不喜不悲,天生带着一股不近人的疏离感。她的鼻梁小巧精致,唇色浅淡微抿,不施粉黛,带着天然的苍白与透明,肤色在深色衣袍的映衬下近乎有种易碎的瓷器感。
“因为不想让师兄等萱儿嘛。”女孩的小脸上露出了笑容,像冰山融化般。
“果然还是萱儿听话。”冷轩用木剑轻轻击打沈婷萱的肩膀,“不像你那两个姐姐。”
“师兄今天是不是又惹得柒柒姐和兔兔姐不高兴啦?”
“哦?萱儿为何这样问?”
“因为今早萱儿听到柒柒姐和兔兔姐骂师兄了呀,”沈婷萱拉住冷轩的手,将他拉至身前坐下,“柒柒姐说下次见到师兄就要绑起来打!”
“哈哈哈——”冷轩大笑着拍了拍沈婷萱的脑袋,“谁叫柒柒老是做白日梦!那这段时间我就先躲着她吧。”
“万一这样下去柒柒姐不想嫁给师兄了该如何是好?”沈婷萱紧紧握住冷轩的双手,手心满是汗液。
“那师兄还有萱儿呢。”冷轩打趣道,如果不是手被握着,他肯定忍不住去摸摸她那水灵灵的脸。
听到这话,沈婷萱脸上多了一抹红晕,手掌流出的汗也更多了,几乎把冷轩的手掌都浸湿了。
“待会继续陪萱儿练剑哦,晚上萱儿陪师兄去找爷爷。”沈婷萱认真地看着冷轩的眼睛说道。
“练剑之前记得把汗擦干。”冷轩松开了被沈婷萱握着的手,“不然连剑都握不稳。”
“知道啦师兄。”沈婷萱嗲声嗲气地回答,把手掌上的汗都抹到冷轩的袖子上,“脚底也还有哦,师兄过来一点。”萱儿改变坐姿,把双脚往上提起来,脚底向冷轩的脸伸去。
小脚轻轻踩在脸上滑动着,把脚底的汗珠均匀地涂抹在整个脸上。冷轩只感觉脸上滑溜溜的,很是舒适,感觉面部都整洁干净了不少。
“好啦,冷师兄。”过了好一会沈婷萱才把脚放了下来,冷轩的脸上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脸一样。
冷轩没有动弹,只是抬头仰面,似乎在回味着刚刚的感觉,以及这露珠的味道。过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潮湿的感觉褪去,脸部又恢复了正常。“萱儿你闻一下,是不是有股淡淡的花香味?”
沈婷萱把小鼻子凑了上来,用力吸了一口,“嗯……好像是有一点,师兄你能闻到吗?”
“嗯嗯。”冷轩点了点头。沈婷萱的脚似乎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或者说是她的汗液和他人不一样。别人出完汗之后多少都会有种汗臭味,而沈婷萱的汗味却是一股无法言语的淡花香。
“那我们准备开始吧。”冷轩提着木剑起身,说着就和沈婷萱拉开了距离,摆出一幅典型的防御姿势,“今天还是练那套天罡剑法吧?”
“嗯!”沈婷萱重重点了点头,“师兄,今天我们用真剑练习吧,萱儿也想试一试。”
“这怎么能行呢?”冷轩皱了皱眉,平常时两个人都是用木剑对打练习的,徬晚回家吃完饭之后,沈婷萱再用真到真剑对着花草树木进行练习。
“可师兄平常不也是用真剑和爷爷练?”沈婷萱有些不服气地说道,“不用真材实料的剑没办法继续提高啦。”
冷轩看着沈婷萱那张水灵灵的小脸出神,他有点想拒绝这个小师妹的请求,可想要提高剑术就必须积累战斗经验,用木剑跟用钢制的真剑是完全不一样的。可小师妹才刚十二岁,冷轩又不忍心让她直接用真刀真剑进行搏斗……
“师兄这些厉害肯定不会伤到萱儿的,萱儿更伤不了师兄!”沈婷萱踮起脚尖小跑过来,用小手扯着冷轩的衣角,“就答应萱儿一次嘛,下次萱儿熏出更多汗给师兄擦脸!”
在沈婷萱的软磨硬泡下,冷轩最终还是同意了,他实在没法继续拒绝热情高涨的师妹。认真想来,他用真剑和师傅沈清阳对砍的时候才九岁,比现在的师妹还要小。
“点到为止哦,不能打太过了。”冷轩随手把手上的木剑甩到一边,却刚好飞回柜子里。
“谢谢师兄!”沈婷萱开心地原地蹦跳了两下,随后两指合紧往旁边收藏真剑的柜子一指,随着她手指的动作两把套着漆黑剑鞘的剑在半空中横在了两人的中间。
两人同时拿过剑,拔开剑鞘,银色的剑身倒映着人的脸,随后剑尖直指对方。
“开始吧。”冷轩话音刚落,沈婷萱的脚尖在一瞬间发力向前突去,突击的瞬间她的身影变得模糊,那不可思议的高速让她看起来是直接“消失”在了原地,快得连剑刃和拿剑的手都分辨不清了。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剑影朝冷轩身上袭来,几乎看不清沈婷萱手上做了动作。
“一上来就是第二十一式么?”冷轩单手握剑,脚尖点地身体前倾,手中的剑也和身体一样往前刺去,剑身裹着狂风不断旋转着,人身和剑身似乎成了一体,铺天盖地袭来的剑影竟都被格挡了回去。
可沈婷萱的攻势并没有停下,反而变得更为密集了,每一剑都接着上一剑的攻势,一剑推一剑,越推越快,越推越密,剑势如同天网般严密,大开大合,如同夜空中的繁星般。
但冷轩的攻击比她还要快,双方都刺出了极密的剑影,像是完全重合在了一起,剑身间的对碰擦出无数细小的火花。最终沈婷萱的攻势先慢了下来,并用脚尖快速往后退去。
“天罡流这种剑式是不能一上来就发起猛攻的。”冷轩一边挠着鼻子一边飘飘然地说道,“在不清楚对手实力的情况下发起无意义的猛攻,只会白白消耗自己的体力。”
“师兄能看清萱儿的剑么?”沈婷萱双手握剑气喘吁吁地问,“萱儿想的是上来直接打一个出其不意,趁师兄一下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一举击败的……”
“并不是全部都能看清,”冷轩摇摇头,“只是我能感觉到你的剑要往哪里刺,知道了剑的轨迹就能拦下来。还有刚刚的打法风险很大,除非你确信对方根本接不住。再来吧。”
沈婷萱深吸一口气,大步踏前,握剑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冷轩的侧大腿劈去。在冷轩作出反应想要拦截格挡这一剑之际,沈婷萱的剑身却猛地一个拐弯朝着另一个方向刺去,正常来说这一剑几乎无法阻挡。
可冷轩握剑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剑身的轨迹也跟沈婷萱的剑一样发生了改变,极限中把沈婷萱的剑挡了回去,又迅速与她拉开距离。
“打得很不错嘛,再来。”冷轩笑着说道,“师兄反应慢点就要被你刺伤咯。”
两人随即以更高速对撞在一起,或是蜻蜓点水般的突刺,或是铺天盖地的剑影,两人打得难舍难分,整个剑道馆里都回响着剑与剑之间的对撞摩擦声。
……
不知过了多久,沈婷萱终于耗尽了所有的体力,把剑插回剑鞘里,那件玄青色的武术服已被汗水浸透,但她整个人却散发着一股清淡花香味。
“好!好剑啊!”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围满了人,都是一些十来岁的小伙子,他们都是上午帮忙放放牛,下午没事跑来练刀的。
其实他们根本看不清冷轩和沈婷萱是怎么打的,只能看到他们的残影分别朝着对方冲去,响起“砰砰”两声又迅速拉开。他们甚至连剑都看不清楚,只是眨眼间两个人就打完进入下一回合了;或者是铺天盖地的一大片剑网,气势宛如天崩地裂般,由是钦佩。
“诸位都来了啊。”冷轩把剑收好用手指一弹,剑归原位。
“刚刚你们打的那一套是什么剑法?咱都看不清你几个是怎么个动法的。”一个黝黑有力的小伙说道。
“哦哦,是四大剑法之一的天罡流。”冷轩一边用手背擦拭额头的汗一边答道,“这套剑法打起来就是这样,一剑似万剑,一剑接一剑。”
“没想到小萱这么快就练成了,平常时明明只用木剑啊。”一身幽蓝色短袍的中年男人背着手走了过来。
“都是冷师兄教得好。”沈婷萱一蹦一跳地来到冷轩身边,把额头和手上的汗都擦到冷轩的衣服上。
“你小子现在能当我先生了。”宋文摸了摸剃得干净的下巴,带着一丝笑意对冷轩说道,“我们云山隐也要出个大剑仙了。”
“还差得远呢。”冷轩看着围在自己附近上下打量的众人,浑身感觉不自在,“剑就是个装饰的玩意儿,玩剑只当是个不错的乐子。”
“谦虚谦虚。”宋文在原地来回转了几圈,重新来到众人面前,“好了好了,大家也看够了,我们也准备开始练刀吧。”
“宋先生,我们可不可以学这套剑法?”众人兴奋地向中年男人问道。
“这可不是想学就能学会的啊。”宋文愣了一下,随即大笑道,“这可是传说中四大剑仙的剑术啊,凡俗夫子何以习得?”
“可连这么小的师妹都可以……”人群中有一个声音带着一丝不甘说道。
“别忘了,冷轩和小沈是有灵气的,单凭这一点就是我们比不了的。”宋文摆了摆手,“这天下练剑的人本来就少,更别说那剑仙流传下来的剑术。”
“而且刚刚冷轩说得不错,剑并不是什么实用的东西。”宋文接着说,“大部分时候都是佩戴显摆的,你们不要看到一套剑法就脑子一热,我们刀法也有很爆的。”3
剑招的张力拉满了,看得不够过瘾!
众人听后只好作罢,纷纷从旁拿起练习用的真刀。
“诸位兄弟也别气馁啊,虽然咱学不了这些剑仙之术,但学刀也一样实用啊。”宋文安慰道,“学了刀咱砍柴烧火都方便很多是不是?那小禽兽那是一刀一个啊。”
听到这话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纷纷拔开刀鞘,摆好了姿势,刚刚的那点小失落似乎一扫而空了。
“宋先生,那我和萱儿就先告辞了。”冷轩简单和宋文打了个招呼后便拉着沈婷萱的手出剑道馆。
沈婷萱的身高在冷轩肩膀处的再下一点,比冷轩矮了整整两个头,貌似她比同龄女孩还要瘦小一些。
“师兄,我要把全身的汗都擦给你!”沈婷萱挽着冷轩的手说。
“不要。”
“这是为何呀?明明师兄说了很喜欢这种味道的。”
“全身都擦就很奇怪了呀,师傅会打死我的。”
“嘻嘻,那我不让爷爷知道。”沈婷萱笑得露出了两排牙齿。
“不行!萱儿年龄还是太小了!”冷轩拍了拍她的头,在门口换上了鞋子。
“可十二岁能嫁人了哦。”沈婷萱依旧不依不挠,“阿兰姐十三岁就要生小孩子了,就比萱儿大一岁。”
冷轩伸了个懒腰,看着西斜的日光出神,“唉,太阳还是那么毒辣啊,得写首诗来排遣一下……”
“萱儿年龄不小了!”沈婷萱看冷轩不回答问题又强调了一遍,不断拉扯着冷轩的衣角。
“好啦好啦,知道了。”冷轩只好赔笑着说,“现在先去找兔兔姐哦。”
“不是直接去找爷爷吗?”沈婷萱穿上了一双用棉草制的拖鞋。
“师傅说想喝茶了,去兔兔那要一点。”
“好!”沈婷萱左手挽着冷轩的手,右手拿着那把有半人高的刀。
两人快步钻入树荫里,而后开始悠闲地走了起来。身后的剑道馆不时传来少年的挥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