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瘫在王默掌心里歇了整整一个下午才缓过来。
王默把它放在课桌上,罗丽在旁边守着,隔一会儿就用粉色的灵力戳它一下,看它有没有反应。铁皮的玻璃珠眼睛从半暗变成半亮,又从半亮慢慢亮回来,到傍晚放学的时候总算能撑着坐起来了。
“你这次歇得比上次久。”罗丽蹲在旁边看着它。
铁皮甩了甩脑袋,声音还有些沙哑:“这次引子埋得深。那个女人身上种的引子,比文茜她们的加起来都多。曼多拉在她身上下了不少本钱。”
罗丽皱了皱眉。
铁皮撑着腿站起来,在课桌上走了两步,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它偏过头看着罗丽,玻璃珠眼睛亮了一下。
“不过有个事。”铁皮说,“我拔引子的时候,顺着引子的根摸了一下底。曼多拉种引子的时候,每一缕引子都连着同一根线。”
罗丽偏了偏头:“什么线?”
“她自己的灵力线。”铁皮的声音沉下来,“引子炸的时候,那根线会把她的一部分力量带过来。也就是说,引子炸一个,曼多拉就能从那个缺口往人类世界伸一只手。虽然伸不了多长,可伸过来了,她就能遥控。”
罗丽的表情变了。
“所以她种这么多引子,”罗丽的声音慢下来,“不只是为了控制那些人。”
铁皮点了点头:“她在试探人类世界的边界。哪一个引子炸开的时候,她离得最近,她就从那个缺口钻。”
罗丽腾地飘起来。
“得告诉王默。”她说,“得让辛灵知道。”
当天晚上,一群人在娃娃店碰了头。铁皮把引子连着曼多拉灵力线的事说了一遍,辛灵听完之后脸色白了一层,手撑着柜台半天没说话。
“曼多拉进不来仙境的门。”辛灵的声音有些哑,“可她要是从人类世界的缺口钻进来,仙境这边的边界就拦不住她。”
陈思思站在旁边,脸色也不太好看:“那怎么办。人类世界那么多人,我们不可能一个一个去查谁身上有引子。”
铁皮在柜台上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查是查不过来的。”它说,“但引子炸的时候我能闻见。曼多拉催动引子的时候,那根灵力线会亮,亮起来我就知道方向。她伸一只手过来,我就顺着那根线把她的手剁回去。”
建鹏在后面拍了一下巴掌:“这个好!你剁她手,她就伸不过来了。”
亮彩在他肩膀上蹦了一下:“那要是她伸两只手呢。”
铁皮偏了偏头:“那我剁两只。”
建鹏哈哈大笑,亮彩翻了个白眼。
水清漓和傅韩逸落在娃娃店门外的时候,里面的讨论已经差不多了。水清漓推门进去,店里的几个人同时偏头看过来。铁皮站在柜台上,看见水清漓,玻璃珠眼睛亮了一下。
“今天的事谢了。”铁皮说,“要是没你压着,那个引子就炸了。”
水清漓点了一下头,没多说什么。傅韩逸在他身后走进来,靠在门框上,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落在铁皮身上。
“你刚才说,顺着灵力线能把曼多拉伸过来的手剁回去。”傅韩逸开口,“怎么剁。”
铁皮转过身面对他:“我能摸到线的方向。顺着线往源头追,追到她的灵力根上,一刀切下去。她那只手就废了。”
傅韩逸偏了偏头:“切一根线,她疼一下。切多了,她就不敢伸了。”
铁皮点了点头。
傅韩逸偏头看了水清漓一眼。水清漓站在柜台旁边,冰蓝色的长发在灯影下泛着冷光,表情很平,可傅韩逸看得出他在想什么。
“行。”傅韩逸收回目光,对铁皮说,“下次曼多拉催动引子的时候,你追线。水清漓压引子,我替你看着后面。你专心切,别的事不用管。”
铁皮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辛灵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看着傅韩逸和水清漓并排站在店里的样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轻。
“千年前你一个人撑着仙境底层的时候,”辛灵对傅韩逸说,“我连你殿门都不敢进。现在你醒了,倒是肯管这些闲事了。”
傅韩逸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
“闲事?”他偏头看了看水清漓,又看了看店里挤成一团的人类小孩和娃娃们,“这闲事挺热闹的。”
辛灵看着他此刻的表情,忽然也笑了一下。
那天夜里,水清漓和傅韩逸回到殿里。傅韩逸靠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片玉简,目光落在窗外仙境的夜色上。水清漓坐在他旁边,手里凝着一面小水镜,画面里王默正趴在床上写作业,罗丽在旁边帮她翻书,铁皮站在床头柜上做扩胸运动。
“铁皮说切曼多拉的灵力线,”水清漓忽然开口,“你当时接得很快。”
傅韩逸偏头看他。
“你打算帮它。”水清漓说。
傅韩逸把玉简搁下来,转过身面对他。
“铁皮里面那个人,跟我一起封过底层。”傅韩逸说,“他守在里面,我守在上面。千年前我撑不住睡了,他一个人在里面撑到现在。现在他醒了,要剁曼多拉的手,我帮他看着后面,应该的。”
水清漓看着他此刻的表情。傅韩逸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可水清漓看得出他眼底那层东西——不重,却实实在在的。
“你以前不会说‘应该的’。”水清漓说。
傅韩逸偏了偏头。
“以前不说,现在说了。”傅韩逸伸手把水清漓垂在肩头的一缕发丝拨到耳后,“有你在旁边听着,说说怎么了。”
水清漓的耳尖红了一瞬。他偏开脸,把水镜收了,画面碎成水汽散在空气里。然后他偏回来看傅韩逸,冰蓝色的眼睛在暗里亮亮的。
“傅韩逸。”
“嗯。”
“明天曼多拉要是催动引子,”水清漓说,“你站我后面。”
傅韩逸看着他。
“你说了站我后面的。”水清漓的声音很平,“别到时候又跑到前面来。”
傅韩逸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他伸手把水清漓拽过来,按在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
“行。”傅韩逸说,“你让我站哪我站哪。”
人类世界那边,王默写完了作业,把罗丽和铁皮并排摆在枕边,自己钻进被子里。她闭上眼之前偏头看了它们一眼。铁皮站在床头柜上,罗丽飘在它旁边,两个安安静静地待着。王默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铁皮在黑暗中偏过头看了罗丽一眼。
“你今天护着我。”铁皮小声说。
罗丽偏了偏头:“你是我带出来的,我不护你谁护你。”
铁皮的嘴巴弯了一下,铁皮脸做不出太多表情,可那个弧度罗丽看得清清楚楚。她伸手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飘回枕头上躺下来。
“睡觉。”罗丽说,“明天说不定还有事。”
铁皮在床头柜上坐了下来,玻璃珠眼睛暗下去之前,偏头看了罗丽一眼。罗丽已经闭上眼了,粉色的发丝散在枕面上,安安静静的。
铁皮也闭上了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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