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殿里的时候,水清漓的脸色比出门时好了不少。灵力虽然没完全恢复,但今晚只是铺了几层水幕,没怎么耗底子。傅韩逸跟在他身后进了殿门,反手把门带上,外袍一脱,往榻上一倒,整个人摊开来,银白的发丝散了一榻。
“累。”他说,声音闷在枕头里。
水清漓站在榻边看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弯腰把傅韩逸摊开的胳膊拎起来往旁边挪了挪,给自己腾出块地方坐下来。傅韩逸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眼睛半睁着。
“你笑什么。”傅韩逸问。
“没笑。”水清漓嘴上说着,嘴角那点弧度没收。
傅韩逸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袖口,把人往下拉。水清漓没防备,被他拽得弯下腰来,两张脸凑得极近。傅韩逸盯着他嘴角那点没来得及收的弧度,眯了眯眼。
“你笑我。”傅韩逸说。
水清漓偏开脸,可耳尖慢慢红了。他伸手把傅韩逸拽着袖口的手指掰开,还没掰完,傅韩逸又换了一只手拽住他另一边的袖子。
“水清漓,”傅韩逸的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无理取闹的意思,“你笑话我。”
水清漓被他两只手拽着袖子,弯着腰,姿势别扭得很。他低下头看着傅韩逸此刻的表情,那张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哪里有一点累的样子。水清漓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凑下去,唇瓣贴上了他的唇。
傅韩逸的手松开了他的袖子。
吻很轻,唇瓣贴着唇瓣,慢慢磨着,不急。水清漓的呼吸凉凉的,喷在傅韩逸的唇上,带着一点水汽的清爽。傅韩逸的手抬起来,按在他的后颈上,指尖插进冰蓝色的发丝间,微微收拢。
水清漓退开半寸,看着傅韩逸此刻的表情。那张脸上那点故意闹他的笑已经收了,只剩下一种安安静静的、软下来的东西。傅韩逸看着他,手指在他后颈上轻轻捏了一下。
“水清漓。”他叫名字。
“嗯。”
“你说铁皮喜欢罗丽。”傅韩逸的声音低下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水清漓偏了偏头,像是在想怎么回答。然后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傅韩逸的锁骨上,声音闷闷的。
“它挡在她前面的时候,”水清漓说,“眼睛里有东西。很亮。我看得出来。”
傅韩逸的手指在他后颈上停了一瞬。
“你看得出来?”傅韩逸问,“你以前看得懂这个?”
水清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偏过头,下巴搁在傅韩逸的锁骨上,冰蓝色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他。
“以前看不懂。”他说,“现在看懂了。”
傅韩逸盯着他此刻的表情。水清漓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情绪,可傅韩逸看得出他眼底那层东西——他在想千年前的事。那时候他看不懂傅韩逸的沉默,看不懂傅韩逸把他留在身边的理由,看不懂傅韩逸为什么不赶他走。
“因为你现在也在里面了。”傅韩逸说。
水清漓的睫毛颤了一下。
“以前你在外面看。”傅韩逸的手指在他后颈慢慢摩挲着,“现在你在里面了。站在我的位置上,看外面的人。”
水清漓看了他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傅韩逸的颈窝里,闷声说了一句:“你以前站在这个位置上,不累吗。”
傅韩逸偏了偏头,下巴蹭着他的发顶。
“累。”他说,“所以后来睡了。”
水清漓在他颈窝里闷闷地哼了一声,伸手环住了他的腰。两个人抱在一起,安安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殿外的夜风轻轻吹着,窗棂上挂着的水珠偶尔滴下来,落在石阶上,滴答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水清漓忽然开口。
“傅韩逸。”
“嗯。”
“那个铁皮,”水清漓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它什么时候能完全醒。”
傅韩逸的手指在他发间停了一下。
“等罗丽。”他说,“罗丽的灵力够了,它就能醒。它醒了,锁纹就能稳住。”
水清漓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那个灵魂出来之后呢。”
傅韩逸沉默了几秒。他看着水清漓此刻的表情,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安安静静的,可底下压着东西。傅韩逸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个灵魂出来之后,封印的事就彻底了了。傅韩逸不用再撑着,水清漓也不用再替他撑。可那个灵魂出来之后,会不会又生出别的事。
“出来之后,”傅韩逸说,“大概会找罗丽。”
水清漓偏了偏头。
“找她做什么。”
傅韩逸看着殿顶的藻井,声音很平。“他在里面待了千年,罗丽是唯一一个进去看他的人。他嘴上嫌她吵,可她走了之后,他一个人在里面等了那么久。”
水清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傅韩逸旁边,看着同一片藻井。
“他等了罗丽千年。”水清漓说,“你等了我千年。”
傅韩逸偏过头看他。
“不一样。”傅韩逸说。
水清漓也偏过头看他。
“哪里不一样。”
傅韩逸侧过身,面对着他,银白的发丝散在枕上。他看着水清漓此刻的表情,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暗里亮亮的,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等一个答案。
“他等罗丽,是因为罗丽在门外面守着。”傅韩逸的声音低下来,“他出不来,罗丽进不去。两个人隔着门,谁都没别的选择。”
他顿了顿。
“你不一样。”傅韩逸伸手,把水清漓额前散落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你本来可以不跟。殿门开着,你随时能走。你选了留下。”
水清漓的睫毛颤了一下。
“所以我也选了留下。”傅韩逸说,“你留下,我也留下。”
水清漓盯着他看了很久。殿内很暗,只有两个人周身那层灵光泛着微弱的光。他看着傅韩逸此刻的表情,那张脸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可水清漓觉得心口那个位置被什么东西撑满了,胀得有些发酸。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傅韩逸的肩窝里,手臂环住他的腰,收得很紧。
“傅韩逸。”他闷声叫名字。
“嗯。”
“你以后要是再睡,”水清漓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低低的,带着一点鼻音,“我就把你摇醒。摇不醒我就泼水。泼不醒我就——”
傅韩逸笑了一声,手掌按在他后脑上,揉了揉。
“行。”傅韩逸说,“你泼。”
人类世界那边,王默把罗丽和铁皮带回了家。她把铁皮放在床头柜上,罗丽放在枕边,自己钻进被子里,很快就睡着了。罗丽侧躺在枕头上,偏着头看着铁皮。铁皮安安静静地立在床头柜上,玻璃珠眼睛暗着。
可罗丽注意到它的手指在微微曲着。
她飘起来,飞到床头柜上,蹲在铁皮旁边。
“你今晚挡在我前面。”罗丽的声音很轻。
铁皮的玻璃珠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它的嘴巴动了动,含含糊糊地发出一串声音,听不清是什么,可罗丽觉得那声音像是在说“应该的”。
罗丽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在它铁皮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行了,”她说,“明天见。”
她飘回枕头上躺下来,闭上眼。铁皮在床头柜上安安静静地立着,玻璃珠眼睛在月光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它的手指慢慢松开,又慢慢曲起来,像是在练习什么。3
有点甜,感觉很有意思,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