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合拢。
殿外空气像被抽空。
庞尊被反弹的雷电震退数步,掌心发麻。他死死盯着那扇门,紫发下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
“他以为他是谁?”
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千年前是千年前,现在——”
“现在他依然是你动不了的人。”颜爵懒洋洋打断他,折扇轻敲掌心,“省省吧。你那点雷电,劈不开他的门,也劈不碎他的规矩。”
庞尊猛地转头,电光在周身炸开。
颜爵却像没看见,慢悠悠走到廊柱旁坐下,长腿交叠,折扇半遮脸。扇面上山水未成,墨色淋漓,唯独正中那座主峰空着——缺了一笔,也缺了一个人。
“他既然说让我们争,”颜爵弯了弯眼尾,笑意却冷,“那就争。只是谁先动手,谁就输了。”
庞尊冷笑:“少装。”
黎灰一直站在暗影里,没有开口。
他抬起眼,灰发垂落肩头,单片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如深潭。暗影之力无声蔓延,沿着门缝、窗棂、石阶缝隙渗入殿宇。可那些暗影刚触到殿门,便像墨滴落入寒潭,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就被吞得干干净净。
黎灰收回力量,推了推眼镜。
“他在看我们。”
殿外几人同时一静。
殿内。
傅韩逸坐在高椅之上,一只手支着下颌,面前悬着一面水镜。镜中映出殿外四人的神色:庞尊暴怒,颜爵伪装从容,黎灰试探失败,水王子沉默不动。
他的目光在水王子身上停了很久。
从前那个人总是清清冷冷,对谁都不假辞色,唯独看向他时,眼底会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千年前他沉睡,水王子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觊觎他的力量,只是将自己封入冰川,随他一同沉眠。
后来,是颜爵他们把他强行唤醒的。
傅韩逸指尖轻点水镜,镜面泛起涟漪。
“你在等什么?”
声音很轻,像是在问水镜,又像是在问千年前的旧梦。
殿外,水王子忽然抬起了头。
隔着殿门,隔着屏障,隔着千年光阴,他的目光竟像穿透了一切,直直落向殿内。
傅韩逸指尖一顿。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执念,有疯狂,有压抑到极致的渴望。可在最深处,还藏着一丝极淡的恐惧。
他怕傅韩逸醒来后不再看他。
也怕傅韩逸看见如今的自己,连失望都懒得给。
傅韩逸垂下眼,没有再说话。
殿外,庞尊终于按捺不住,大步走向殿门,抬手便要推。
“别碰。”
水王子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却让庞尊的动作硬生生停住。
他从远处一步步走来,经过颜爵面前,经过黎灰身侧,经过庞尊身旁。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敢拦他。
他停在殿门前,缓缓跪下。
衣摆铺在冰冷的石阶上,像一池被冻结的水。他双手撑在膝上,额头轻轻抵上殿门,姿态卑微,却又安静得令人心惊。
“我等你。”他说,“多久都等。”
颜爵的折扇停在半空。
庞尊脸上的怒意僵住。
黎灰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们争了千年,算计了千年,却没想到第一个真正跪下去的,会是水王子。
殿内,傅韩逸看着水镜中那道跪在门前的身影,沉默片刻。
他起身,衣袖拂过,水镜消散。
殿门开了一条缝。
逆光中,傅韩逸站在门内,银白衣袍垂落,神情看不清,只有一双浅淡的眸子冷得像霜。3
这么好看怎么不火,仙品!
水王子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里涌起难以置信的光。
可傅韩逸没有让他进来。
他只是垂眸看着跪在门前的人,声音清冷,一字一句落下:
“水清漓,你以为跪下就够了?”
水王子呼吸一滞。
傅韩逸的目光越过他,扫向殿外其余三人。
“我说过,重新排队。”
“也说过,谁先跪着爬进这扇门,谁才有资格开口。”
他微微俯身,指尖点在水王子额前,却没有真正触碰。
“你只是跪在这里,算什么争?”
颜爵忽然笑了一声,合上折扇。
庞尊握紧拳头,雷电在掌心炸裂。
黎灰站在暗影中,眼底终于浮起一丝认真。
傅韩逸收回手,转身往殿内走去。
“想进来,就拿出你们这一千年的本事。”
“让我看看,你们谁更值得我多看一眼。”
殿门再次合拢。
这一次,殿外没有人再吼,也没有人再贸然出手。
庞尊盯着那扇门,忽然冷笑:“跪着爬进去?他真敢想。”
颜爵却慢悠悠站起身,折扇轻摇:“敢想的人,才配坐在那把椅子上。”
黎灰没有说话,只是看向水王子。
水王子仍跪在门前,额头抵着冰冷的门扉。
他没有动。
也没有抬头。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场修罗场,已经从他这一跪开始,彻底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