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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脉同身,魔临城下

玄宇道尊

晨露未晞,却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青州城的城墙早已斑驳不堪,多处墙体崩塌,露出里面焦黑的砖石。城头的尸体摞了一层又一层,有守军的,也有魔物的,鲜血顺着城砖的缝隙蜿蜒而下,在墙根汇成暗红色的水洼。一夜厮杀,守军折损近半,活着的人也个个带伤,靠在城垛上喘着粗气,连擦拭血迹的力气都快没了。道宗弟子更是死伤惨重,昨夜操控大阵的数十人,如今只剩不到二十,个个面色萎靡,道力枯竭。

刺史府密室中,林辰盘膝而坐,周身黑白道纹忽明忽暗。

影风趴在他脚边,脑袋搭在爪子上,耳朵耷拉着;小黑立在肩头,金色的眸子黯淡无光,翅膀上的伤口又渗出血丝。密室里静得可怕,只有林辰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道魂与地脉的融合已近四成,神魂撕裂的痛感早已麻木,更让他心惊的是,意识偶尔会恍惚——仿佛自己不是林辰,而是深埋地下千万年的地脉本身,脑海里会闪过些陌生的古老画面:道宗祖师手持掌门令,踏遍群山布下大阵的身影。

“师侄。”

清玄长老推门进来,声音沙哑,眼底满是红血丝。他手里捏着一枚黯淡无光的传讯符,语气沉重:“正道盟那边始终没有回应,其他道域的宗门也杳无音信。恐怕……援军是赶不及了。”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件怪事。城中几个重伤的士卒突然发狂,眼冒红光,见人就咬,像是被魔气侵染了心智。我们费了好大力气才制住,再这样下去,不用魔军攻城,城中自己就要乱了。”

林辰缓缓睁开眼,眼底黑白光芒一闪而逝。

“封印快破了。”他声音很轻,却像冰碴子砸在地上,“魔尊的意志已经开始渗透天地,修为越低、心神越弱的人,越容易被魔化。这只是开始。”

“那……那我们怎么办?”清玄长老声音发颤,“要不……还是组织百姓突围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再守下去,怕是要全军覆没啊。”

“不能走。”

林辰站起身,走到院中央,抬头望向西方的天空。那里的血色越来越浓,连晨光都被彻底吞噬。

“青州城下是东南道域的地脉枢纽,与天枢台同根同源。一旦青州沦陷,魔尊便会借地脉节点扩散魔气,不出半月,整个东南道域都会沦为魔域。到那时,我们退到哪里都没用。”

话音刚落——

轰隆!!

整座青州城猛地一颤,屋瓦簌簌掉落。

天空彻底变了颜色。不是昏暗的血红,是浓稠得如同凝固血液的暗赤,连云朵都化作了絮状血棉,压得极低,仿佛伸手就能触到。一股古老、漠然、暴虐到极致的意志,从轮回深渊的方向铺天盖地而来,扫过每一寸土地。

城中瞬间响起成片的哭喊声,有人抱着头倒地惨叫,有人眼神呆滞开始喃喃自语,连不少修士都面色发白,道心不稳。

封印……破了。

林辰心沉到了谷底。

城头的警钟再次疯狂敲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凄厉。

“魔军!魔军又来了!”

这一次的魔军,比昨夜多了数倍。黑压压的魔物铺满了旷野,一眼望不到边际,魔化兽群的嘶吼声连成一片,大地都在微微震颤。魔军阵前,血屠帅傲然而立,本该被斩断的左臂竟重新长了出来,浑身魔焰翻涌,气息比之前强横数倍,隐隐触碰到了化神之境。他身后还站着四尊魔骨将,个个煞气冲天,比昨夜的统领还要强上几分。

“道宗小儿,你没想到吧!”

血屠帅的声音滚滚而来,带着得意的狞笑,“魔尊大人即将苏醒,赐下本源魔气。今日,便是青州的死期!踏平此城,鸡犬不留!”

林辰握紧了青轮剑。

剑身上的道纹黯淡了许多,他很清楚,以自己现在残存的道魂,根本挡不住得到魔尊加持的血屠帅。

可他没得退。

“影风,小黑,你们留在城中,协助清玄长老守好大阵,护住百姓。”林辰轻声道,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掌门!”影风急得低吼,“我们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份力!”

“听话。”林辰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指尖微凉,“这一战,我一个人去。”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起,衣袍猎猎,径直落在魔军阵前。

单薄的身影立在千军万马之前,如同沧海一粟。可他站在那里,却像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漫天魔焰都挡在了身后。

“又来送死?”血屠帅嗤笑一声,缓缓举起血色长刀,“上一次你燃烧道魂侥幸赢了本座,这一次,本座倒要看看,你还能烧几次。”

唰——

血光一闪,血屠帅身形陡然消失。

下一刻,凛冽的刀风便出现在林辰头顶。长刀之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魔尊本源魔气,腐蚀性强到极致,连空气都被烧得滋滋作响,刀身所过之处,空间都隐隐扭曲。

林辰横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巨力涌来,林辰浑身剧震,倒飞出去数丈,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喷了出来,洒在身前的土地上。

道魂本就所剩无几,这一击之下更是摇摇欲坠。而道魂与地脉的融合,在巨力冲击下又深了一分——五成了。

“就这点力气?”

血屠帅步步紧逼,刀光连绵不绝,如同血色瀑布倾泻而下。每一刀都带着化神级的威能,压得林辰几乎喘不过气。

林辰咬牙支撑,凭借地脉道韵的镇魔之力勉强招架。可每一次碰撞,他的气息就弱上一分,道魂就黯淡一分。意识越来越模糊,耳边的刀风声、嘶吼声都渐渐飘远,只有神魂深处的痛感越来越清晰,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噗嗤——

血色长刀划破肩头,深可见骨。

林辰踉跄后退,血染青衫。

“掌门!”

城头上,影风焦急地嘶吼,纵身就要往下跳,却被清玄长老死死拉住。

“别去!你去了只会拖累他!”清玄长老眼眶通红,声音发颤,“相信他……相信林师侄。”

血屠帅狞笑着,缓缓举起长刀。

刀身之上,血色光芒疯狂凝聚,比之前任何一击都要恐怖。刀气之中,甚至隐隐浮现出一张模糊的魔脸——那是魔尊的一丝意志,掺杂在其中。

“结束了。能死在本座刀下,也算是你的荣幸。”

林辰抬起头,望着血色的天空。

他想起了道宗山门前的古松,想起了师父临终前递给他掌门令的手,想起了青州城里那些望着他时,眼里带着光的百姓。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掌门令,令牌早已滚烫,与大地深处的地脉紧紧相连,同频共振。

护阵碑上的文字,再次清晰地闪过脑海。

——天枢引地脉,道魂化封魔。若遇大劫,以身合脉,可镇世间一切邪祟。

原来,以身合脉,从来都不是借用地脉之力。

是成为地脉本身。

林辰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却带着几分释然。

他张开双臂,将青轮剑倒插在身前的土地上。

掌心的掌门令,缓缓按向了地面。

“道宗禁法·地脉同身!”

轰——!!

整座青州城剧烈震颤,山摇地动。

以林辰为中心,无数黑白道纹从地底喷涌而出,顺着大地蔓延,顺着城墙蔓延,顺着城中每一条街巷、每一寸土地蔓延开来。原本黯淡的护城大阵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与地脉道纹融为一体,光罩之上,古老的符文流转不息。

林辰的身体缓缓悬浮起来,周身道纹密布,如同披上了一件厚重的道纹战甲。他的气息开始疯狂飙升,从元婴后期一路暴涨,化神初期、化神中期……还在不断攀升。

他的双瞳变成了纯粹的黑白两色,没有半分个人情绪,却带着地脉的厚重、道宗的浩然。

道魂与地脉,彻底融合。

他即是地脉,地脉即是他。

血屠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恐惧。

“不……不可能!你疯了!彻底以身合脉,你会神魂俱散,永世不入轮回!你怎么敢!”

林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血屠帅轻轻一握。

轰隆隆——

大地之下,无数道尖锐的石刺破土而出,每一道都缠绕着黑白道纹,瞬间贯穿了血屠帅的四肢与躯干。同时,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白剑光从地底升起,如同地脉睁开的眼,直直斩向他的头颅。

“魔尊大人救我!!”

血屠帅凄厉地嘶吼,拼命催动全身魔功,想要挣脱。可地脉之力无穷无尽,又带着克制一切邪祟的镇魔之力,他的魔焰一接触道纹便滋滋冒烟,瞬间被净化大半,根本无法抵挡。

剑光一闪。

血屠帅的头颅冲天而起。

道纹蔓延而上,将他的头颅与身躯一同包裹,黑白光芒闪过,便焚烧殆尽,连一丝魔气都没剩下。

魔军阵中,四尊魔骨将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逃。

林辰抬手一挥,四道黑白剑气破空而出,速度快到极致,瞬间追上四尊魔将,从他们背后贯穿而入。

四声闷响,四尊魔将齐齐倒地,化为飞灰。

领军者尽数被斩,魔军顿时大乱,如同没头的苍蝇般四散奔逃。

可林辰却没有乘胜追击。

他静静悬浮在半空中,缓缓转头,望向轮回深渊的方向。

那里,那道通天彻地的血色光柱中,一只巨大的魔眼已经完全睁开。

瞳孔是竖的,里面翻涌着无尽的血与火,冷漠、暴虐,视万物为蝼蚁。

一道苍老、浑厚、如同天地崩塌般的声音,从深渊之中滚滚而来,响彻整个天地,震得人耳膜生疼。

“小小蝼蚁,也敢动本座的人。”

“待本座破封而出,必让你神魂俱灭,让这整座青州城,为你陪葬。”

声音落下,一股更加恐怖的魔气从深渊中席卷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朝着青州城的方向涌来。

林辰周身的道纹微微一震,攀升的气息竟被这股魔气压得滞了一滞。

他知道。

真正的对手,终于要来了。

血色的天空下,林辰静静悬浮着,周身道纹流转,如同镇守大地的道神。

身后,是青州城的万千生灵。

身前,是即将苏醒的上古魔尊。

最终的决战,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