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压弯了城头的道旗。
一炷香的时限才过三分之一,城下的血色浪潮便再度汹涌而起。玄阴长老黑袍鼓荡,十二血煞使分列两侧,周身血煞之气拧成一股,比先前的攻势更显狂暴。显然是得了血影教主的示意,不再留手,要一举破城。
“结阵!”
陈执事嘶吼着,嗓音早已沙哑。城头弟子们浑身浴血,却依旧死死攥着法器,将残存的灵力尽数汇入大阵。可在千余教众的亡命冲击下,护城光罩早已黯淡无光,裂纹爬满整面墙壁,如同随时会碎裂的琉璃。
轰——
西北角率先告破,数名血影死士顺着缺口冲上城头,咧嘴狞笑,满口尖牙沾满血污。一名青冥弟子扑上去,与对方扭打在一起,滚下数丈高的城墙,同归于尽。
林辰站在城楼最高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他清楚,守是守不住的。
血影教主还未真正出手,仅凭玄阴与教众轮番冲击,防线便已濒临崩溃。若等对方全力施为,城破只在顷刻之间。
“你们守好阵眼。”
林辰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人身旁。
话音未落,他周身忽然爆发出璀璨的黑白灵光。眉心一点道纹急速旋转,一股远超先前的气息节节攀升,从元婴初期巅峰一路冲破壁垒,直逼元婴中期,甚至还在向上涌动。
“掌门?”
城头众人又惊又喜,随即又生出不安——这股气息强横得不正常,分明是某种禁术的征兆。
“道宗禁法·燃道魂。”
林辰低声自语,眼底一片澄澈。
这是他从掌门令传承深处参悟出的禁招,以燃烧自身道魂本源为代价,短时间内拔升修为。代价极大,轻则损伤道基,重则神魂俱灭。可眼下的局面,他没有别的选择。
“玄阴,你的对手是我。”
清冷的声音划破战场。
林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白长虹,径直冲向阵前的玄阴长老。青轮剑高高举起,剑身之上道纹熊熊燃烧,仿佛连虚空都能劈开。
“找死!”
玄阴先是一惊,随即狞笑。他还从没见过哪个元婴初期,敢主动冲他元婴后期出手。他枯瘦的手掌一翻,血色爪影迎天而上。
铛——
剑爪相撞,气浪炸开。
玄阴身形猛地一震,竟向后退出半步。他看着手中深可见骨的剑痕,满脸难以置信:“你的修为……”
眼前的林辰,气息竟稳稳停在了元婴中期,甚至比寻常中期还要凝练数分。
“十二血煞,结阵杀了他!”
玄阴厉声喝令。
十二道血色身影同时掠出,十二柄血色战刀交错,化作一座血色刀阵,将林辰团团围在中央。刀光纵横,血煞之气凝成实质,每一刀都足以斩杀寻常元婴。
林辰神色不变,长剑一振。
“轮回剑经·万劫轮回!”
黑白剑光以他为中心炸开,一圈圈剑影层层叠叠,如同轮回之环扩散开来。剑光与刀光疯狂碰撞,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
不过数息,十二血煞使便有三人被剑光洞穿心口,道纹入体,瞬间神魂俱灭。剩下九人也人人带伤,血色刀阵摇摇欲坠。
“废物!”
玄阴又惊又怒,亲自上阵。双爪化作两道血虹,爪风带着腐蚀神魂的邪力,招招致命。
林辰燃魂状态下战力暴涨,剑法更是精妙入微。两人在半空中你来我往,斗得天昏地暗。血色爪影与黑白剑光不断碰撞,余波扫过城下,教众死伤一片。
三十回合过后,玄阴左肩上被剑光扫过,道纹侵入经脉,疼得他闷哼一声。他堂堂元婴后期,竟被一个靠禁术拔升的小辈压了一头?
“本座撕了你!”
玄阴彻底怒了,周身血煞之气疯狂暴涨,就要动用本命魔功。
可就在这时,一只苍白的手掌轻轻按在了他的肩头。
玄阴浑身一僵,周身狂暴的气息瞬间收敛。
血影教主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了他的身侧。
血色兜帽之下,一双冷漠的眼眸落在林辰身上,不带半分情绪,仿佛在看一件即将被碾碎的物件。
“道宗禁术,有点意思。”
他缓缓抬起右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可林辰却浑身汗毛倒竖,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他想退,可周身空间仿佛都被凝固,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噗——
血色掌印轻轻印在林辰胸口。
燃魂状态下的道纹护罩如同薄纸般碎裂,巨力涌入体内,林辰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城头的砖石之上,口中鲜血狂喷。
燃道魂的状态瞬间被打散,修为跌回元婴初期,经脉更是断裂大半。
“掌门!”
城头众人惊呼。
影风嘶吼着扑过去,挡在林辰身前,狼毛倒竖,对着半空的血影教主发出威胁的低吼。小黑也俯冲下来,金色眼眸中满是戒备,却不敢轻易上前。
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是绝对实力的碾压。
血影教主缓步走向城头,每一步落下,整座青州城都微微震颤。护城大阵残存的光罩在他面前自行碎裂,连阻挡片刻都做不到。
“蝼蚁之辈,也敢螳臂当车。”
他目光扫过城头众人,最终落在林辰身上,“最后一次机会,开城,献精血,饶你神魂不灭。”
林辰撑着长剑,缓缓站起身。
嘴角不断溢出血丝,道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可他的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
他抬头望着高高在上的血影教主,忽然笑了笑。
“你以为……我布这护城大阵,真的只是用来防守的?”
话音落下,他双手猛地结印,印诀复杂到极致。
“道宗·万道焚魔阵,启!”
轰——!
整座青州城骤然震动。
以锁魔台为核心,无数道黑白光柱从地底冲天而起,贯穿云霄。城墙、街道、府邸……整座城池的道纹同时亮起,密密麻麻如同蛛网,彼此相连,凝成一座巨大无比的阵法。
阵法中央,林辰周身道魂熊熊燃烧,化作阵眼。
黑白火焰从阵法中升腾而起,那是道纹凝练到极致的道火,焚邪灭魔,遇煞则燃。
血影教主第一次脸色微变。
他能感觉到,这座阵法的威力,足以重创元婴巅峰。更重要的是,这是一套同归于尽的阵法——阵眼道魂不灭,阵法便不会熄灭,会一直燃烧,直到将阵内一切都焚为灰烬。
林辰这是要……拉着整座城,与他同归于尽。
“疯子。”
血影教主声音微沉。
他有把握破阵,也有把握杀了林辰,但必然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更重要的是,他没时间在这里耗。
就在这时,青冥山脉深处,轮回深渊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一道血色光柱冲破天际,将半边夜空染得通红。一股古老、荒芜、恐怖到极致的气息,从深渊之中席卷而出,扫过千里大地。
那是……魔尊的气息!
比预想中,提前了整整三日。
血影教主猛地转头望向深渊方向,血色长袍剧烈翻涌。
封印提前开裂,魔尊意识开始苏醒,总坛无人主持血祭大阵,一旦出了差错,千年谋划都将毁于一旦。
他深深看了一眼阵中的林辰,眼中杀意翻涌,却最终强行压下。
“你的命,暂寄项上。”
冰冷的声音传遍全城。
“待本座助魔尊大人破封而出,便是你,与这青州城,共入轮回之日。”
话音落下,他袍袖一挥,卷起玄阴与残存的教众,化作一道滔天血光,朝着轮回深渊的方向激射而去。
来势汹汹的血影教大军,竟就这般……退了。
城头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仿佛还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他们……守住了?
“赢了……我们赢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欢呼声席卷城头。众人互相搀扶着,看着彼此满身的血污与伤痕,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热泪。
林辰撤去阵法,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软倒下。
影风连忙上前接住他,狼眸中满是焦急。
“别慌。”林辰虚弱地睁开眼,望着深渊方向的血色光柱,眼神凝重,“他们不是败了,是魔尊提前苏醒了。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他能感觉到,那道气息越来越强。
封印,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晨光刺破血色云层,洒在残破的青州城头。
这场惨烈的青州保卫战,以血影教的骤然退去告终。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不是结束。
轮回深渊之下,沉睡千年的魔尊即将苏醒。
血影教千年谋划,即将迎来最终的结局。
林辰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冥山脉,掌心紧紧攥住掌门令。
他知道,下一步,他必须主动踏入轮回深渊。
去寻找道宗总舵的遗迹,去寻找加固封印的方法。
去直面,那场延续了千年的正邪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