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一年,秋。
北境蛮族大举来犯,铁骑破城,连破三关,边关告急,战报一日三传入京。
蛮族凶残善战,老将年迈怯战,朝中无人可用,朝野震动。
大殿之上,君臣议事,满朝文武面面相对,无人敢领帅印出征。
国难当头,危局在前。
沉默之间,一道清亮坚定的声音骤然响起。
“臣,请战北境!”
陆星辞一身银甲,踏阶而出,身姿挺拔,眉目凛冽,再无从前少年稚气,只剩铮铮风骨。
他年仅十九,已是大启最年轻的少将军,骁勇善战,锐气无双。
他抬头,望向御座之侧端坐的太子谢临渊。
目光坦荡坚定,依旧是数年如一日的赤诚追随。
“臣愿领三军,奔赴北境,驱蛮御敌,誓死守住大启国门!”
大殿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知,北境此战凶险万分,风沙苦寒,敌军势大,九死一生。
这一去,多半埋骨黄沙,难归故土。
谢临渊坐在高处,指尖死死攥紧袖中五指,骨节泛白,心底翻涌起滔天恐慌。
他权倾朝野,掌控朝局,算计人心、算计权谋、算计天下输赢,从未有过半分失措。
可此刻,他几乎克制不住起身拦人的冲动。
他想开口,想自私一次,想留住他的暖阳,留住他唯一的心动。
可他是储君。
他身负江山社稷,身负万民安稳。
家国大义在前,私情从来渺小卑微。
他不能因一己私心,置边关百姓于水火,置王朝安危于不顾。
他眼睁睁看着他的少年,主动踏入最凶险的沙场。
散朝之后,暮色沉沉。
东宫无人,只剩晚风萧瑟。
陆星辞独自前来辞行。
他卸下战甲,一身素衣,眉眼依旧明亮,只是多了几分沙场将者的沉稳。
他看着谢临渊,轻轻笑起,温柔坦荡:
“殿下,等我。”
“待我平定北境狼烟,凯旋归来,便恰逢你登基大典。”
“届时,我必满身荣光而归,跪拜新君,看你君临天下,山河鼎盛。”
谢临渊望着他澄澈无忧的眉眼,心口一寸寸发疼,密密麻麻,无人知晓。
他沉默许久,嗓音压得极轻,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星辞。”
“务必活着回来。”
世间江山万里、盛世千秋,于他皆可舍弃。
唯独一个陆星辞,他赌不起,也输不起。
陆星辞重重点头,笑得明媚热烈:
“臣遵旨。”
“必不负家国,不负殿下。”
那夜离别,风静月凉。
少年满心壮志,奔赴山河。
太子满心隐忍,暗藏牵挂。
谁都未曾说破心底深藏数年的爱意。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