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边城无雪》故事纯属虚构,若有雷同,纯属巧合。
原创作者:彭林生 玉彭文艺
第5章 水井迷局
开篇诗
五绝·井底天光
黑水沉沙暗,枯井伏杀机。
一瓢饮血泪,方知甘苦齐。
早饭后,韩荆带着霍大勇和那个箭法准的年轻汉子——名叫赵二狗,往黑风堡旧址东头的水井走。水井在堡子东门内侧,是一口老石井,井台上的辘轳都朽了,井绳磨得只剩几股丝连着。韩荆昨夜看了地图,这口井通着暗渠的源头,要是沙天雄往里头下毒,义冢里的人全得完蛋。
走到井边,韩荆先趴在井沿往下看。井水黑沉沉的,闻着倒没什么怪味。他拿了个破瓦罐从井里打上半罐水,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用手指蘸了点放舌尖上——淡的,没毒。
"没毒。"韩荆松了口气,"但这井通暗渠,沙天雄要是堵了暗渠的出水口,咱们就没水喝了。"
霍大勇蹲在井边,拿刀鞘敲了敲井壁的石头,发出空洞的响声。"这井壁是空的,里头有夹缝。"他回头对赵二狗说:"二狗,你下去看看。"
赵二狗把绳子系在腰上,顺着井壁往下溜。溜到一半,忽然喊:"有东西!井壁上有个铁环!"
韩荆在上头喊:"拽一下试试!"
赵二狗拽了一下铁环,井壁上一块石头"咔"地往里缩了,露出一个洞口。赵二狗钻进去,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兴奋:"里头有间石室!放着几口大缸,缸里是水!清亮得很!"
韩荆让赵二狗上来,自己顺着绳子下去。石室不大,四壁凿得平整,四口大陶缸码在角落,缸口封着木板和泥。他撬开一口,里头的水清澈见底,跟井水完全两样。这应该是暗渠的活水源头,从地下河引过来的。
"好地方。"韩荆心里暗赞柳将军的安排。这口暗井是备用水源,真到围城的时候,堡里的人靠这口井能撑半个月。
他正要上去,忽然听见井口传来一阵响动。不是霍大勇他们的声音,是陌生的脚步声,还夹杂着铁器碰撞的脆响。
"有人来了。"韩荆拔出刀,贴着石壁站定。
井口传来沙天雄的笑声:"韩老弟,你倒是会找地方躲!可惜啊,这口井俺也知道。赤狼部的巴图鲁将军说了,这井是黑风堡的命根子,得先掐了。"
韩荆心里一沉。赤狼部的人来了?他抬头看井口,阳光被一个人影挡住了。那人不是汉人打扮——穿着皮袍,戴着个狼头帽子,手里拎着把弯刀,正是漠北赤狼部的打扮。
"巴图鲁将军,人就在底下。"沙天雄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那戴狼头帽的汉子探头往下看,嘴里说着生硬的汉话:"就一个人?抓上来!"
一根带钩的绳子从井口放下来。韩荆一刀砍断绳子,上头骂骂咧咧。紧接着,一壶箭从井口射下来,钉在石壁上嗡嗡响。
"出不去了。"韩荆摸了摸怀里的地图,暗道这回麻烦大了。井底就一条路,上头堵着,他插翅难飞。
正想着,赵二狗在上头喊:"韩兄弟!俺把井绳割了!他们下不来!"
韩荆一愣,随即明白了——赵二狗割了井绳,上头的人暂时下不来,但韩荆也上不去。成了瓮中捉鳖。
"韩兄弟!你往石室里头找找,柳将军肯定留了别的出口!"霍大勇的声音从井口传来。
韩荆转身在石室里摸索。四壁都是石头,看不出门道。他想起铜哨的机关,试着吹了一声,石壁没反应。他又吹了七声,对应北斗七星——还是没反应。
"不是哨子。"韩荆冷静下来,仔细看石壁。四口大缸排列的位置,隐约像个"品"字。他搬开一口缸,缸底露出块石板,上头刻着个简单的图案:一只手捧着水滴。
韩荆恍然大悟。水。这机关跟水有关。他拿瓦罐从缸里舀了半罐水,浇在石板图案上。水渗进去,石板发出"咔咔"的响声,往旁边滑开了——又一条暗道!
暗道窄得只能爬着过,韩荆弯腰钻进去,爬了约莫一炷香功夫,前头透进光来。他钻出洞口,发现自己在一片灌木丛里,离黑风堡旧址少说也有二里地。
午饭后,日头偏西。韩荆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绕了个大圈子回到义冢。铁牛迎上来,脸上带着喜色:"韩兄弟!你可算回来了!霍大哥那边得手了!"
"得手了?"
"箭楼底下的火油坛子,霍大哥带人全搬出来了,埋到义冢西头去了。沙天雄的人今儿一早去箭楼架哨,啥也没找着,气得把箭楼拆了半边。"
韩荆松了口气。至少箭楼这步棋走对了。
铁牛又压低声音:"还有个事。霍大哥带来的那十几个弟兄里,有个叫孙瘸子的,昨儿晚上听见沙天雄的人嘀咕,说赤狼部派了个使者来,叫什么巴图鲁,带着五百骑兵,已经到了黑水河上游。沙天雄要在三天后的夜里,打开黑风堡的西门,放赤狼部进来。"
韩荆脸色沉了下来。三天。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赤狼部五百骑兵长驱直入,黑风堡就是胡人的桥头堡,身后的村镇一个都跑不了。
"铁牛,霍大哥呢?"
"在义冢西头埋火油呢。"
韩荆找到霍大勇,把井底的事说了。霍大勇听完,一拍大腿:"巴图鲁这老狼,俺认识!前年在漠北,这狗东西带人劫了俺们的马队,砍了俺三个弟兄。他这回来,不是帮沙天雄,是拿沙天雄当棋子——等拿下了黑风堡,第一个杀的就是沙天雄。"
"那咱们得赶在三天内,把剩下的几处要地都走一遍。"韩荆摊开地图,"甲库、火油、暗道入口、义冢。甲库在堡子南头,里头应该有当年剩下的弓弩。火油在堡子东北角的地窖。暗道入口有好几个,义冢这个只是其中之一。"
霍大勇点头:"分头行动。俺带二狗去甲库,你跟铁牛去火油窖。柳丫头交给孙瘸子看着。"
韩荆想了想,说:"不行。柳丫头不能留义冢。万一沙天雄狗急跳墙,先拿丫头开刀怎么办?得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
"哪儿安全?"
韩荆想起地图上标着的第七处——义冢。义冢最深处那座最大的无字碑下,应该还有一层。他昨夜没来得及细看。
"义冢底下。"韩荆说,"柳将军给自己留了最后一道保险。"
晚饭后,月亮升起来了,比昨儿更圆些。韩荆带着铁牛和柳丫头,重新下了义冢那座无字碑下的石室。这回他仔细看箱子底下的石板,发现石板上有个凹槽,形状跟铜哨一模一样。
他把铜哨嵌进去,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石阶尽头是一间更大的石室,四壁点着长明灯——灯油居然还没干。石室正中摆着一副空棺材,棺材上刻着"柳承宗之柩"五个字。
柳丫头看见棺材,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扑上去抱住棺材哭:"爹……"
韩荆鼻子发酸,拍了拍丫头的背。铁牛在旁边抹眼睛。
韩荆走到棺材后面,发现墙上刻着一篇长文。他借长明灯的光细看,是柳将军的绝笔:
"吾柳承宗,守黑风堡二十载,未能退敌,愧对朝廷,愧对三千弟兄。然吾死之后,家书犹在,忠魂不灭。后之来者,若读吾书,当知吾辈守土之心,非为功名,只为身后百姓。黑风堡虽废,忠义不废。吾设七处机关,留军械于地下,非为后人争利,乃为再起之日,有器可用,有粮可食。若得忠义之士,愿以此堡为基,重振边关,则吾死而无憾。"
"又及:吾女柳青筠,若尚在人世,见此书如见父面。家书三千,乃三千忠魂之证。望吾女善藏之,待天下太平之日,交还各家亲属。父绝笔。"
韩荆读完,沉默了很久。他回头看柳丫头,小丫头已经不哭了,睁着大眼睛看着墙上的字。
"丫头,你爹叫你柳青筠?"
柳丫头点点头,小声说:"爷爷说,爹给起的名,说'青筠'就是绿竹的意思,竹子直,不弯腰。"
韩荆笑了。他摸了摸丫头的头:"你爹是好样的。你也是好样的。"
铁牛在石室里转了一圈,忽然喊:"韩兄弟!你看这个!"
石室角落里堆着几口大箱子,上头没写名字。铁牛撬开一口,里头是整整齐齐的官服——黑风堡守将的铠甲和官袍,叠得一丝不苟。另一口箱子里是印信、关防和一面崭新的"柳"字旗。
"柳将军这是……给自己备了套行头,等着有人来接班呢。"铁牛嘟囔道。
韩荆看着那面"柳"字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拿起那面旗,旗面已经有些发黄,但"柳"字遒劲有力,像是刚写上去的。
"丫头,这旗你收着。"韩荆把旗叠好,塞给柳丫头。
柳丫头把旗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宝贝的东西。
韩荆站起身,对着柳承宗的空棺材抱了抱拳:"柳将军,你等着。这黑风堡,有人守。"
长明灯噼啪响了一声,火苗晃了晃,照着石室里四个人的脸。
结尾诗
七律·忠义长明
空棺寂寂对长灯,绝笔千言血写成。
七处机关藏甲胄,三千家书寄死生。
胡尘未扫英雄泪,边月犹照壮士心。
莫道废堡无人在,一腔忠义代相承。
(小说《边城无雪》
第5章 水井迷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