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晚穿着那条闪瞎眼的蓝裙子重新走进宴会厅时,感觉自己像个被临时包装的礼物。裙子好看是好看,就是腰收得太紧,她每呼吸一次都担心会不会“啪”一声崩开线。
“易总,这裙子是不是太……”她扯了扯腰侧的面料,想说不自在,结果一抬头,发现易烊千玺正盯着她看。
目光从她挽起的发髻,到簪着栀子花的侧脸,再到被蓝缎面料衬得格外白皙的锁骨。他看得很慢,慢到桑晚晚耳朵尖开始发烫。
“太什么?”他问,声音比平时低半度。
“……太贵了,我怕弄脏。”
“弄脏就弄脏。”他移开视线,从经过的侍者托盘里拿了两杯香槟,一杯递给她,“你负责别摔跤就行。”
桑晚晚接过香槟,小声嘀咕:“我又不是小孩子……”
“上次谁在茶水间平地摔,把整壶咖啡洒我文件上的?”
“……那是意外。”
“上上次谁下楼梯踩空,拽掉我一颗西装扣子?”
“那是楼梯的问题!”
“上上上次谁在电梯里——”
“易总!”桑晚晚打断他,脸涨得通红,“您记性真好。您怎么不去参加最强大脑?”
易烊千玺唇角微弯,抿了一口香槟。桑晚晚气鼓鼓地瞪着他,没注意到宴会厅里好几道目光正落在他们身上。
包括宋清辞。
“千玺。”宋清辞端着酒杯走过来,深蓝色长裙拖地,每一步都像在走红毯。她看了一眼桑晚晚,目光在蓝裙子和发簪上停了停,微微一笑,“不介绍一下?”
“桑晚晚,公司助理。”易烊千玺语气平淡。
“助理?”宋清辞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只是朝桑晚晚举了举杯,“你好,我是宋清辞。跟千玺认识很多年了。”
“您好您好。”桑晚晚点头如捣蒜,“宋小姐真漂亮,比杂志上还好看!”
宋清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比之前真诚许多:“谢谢。你的裙子也很好看,这个颜色很挑人,你穿得住。”
桑晚晚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其实是易总挑的……”
易烊千玺在旁边咳了一声。
宋清辞看看他,又看看桑晚晚,眼底的探究变成了然。她抿唇一笑,凑近易烊千玺耳边说了句什么。易烊千玺面无表情,但桑晚晚离得近,分明看见他耳尖又红了。
“你们聊,我去跟长辈打个招呼。”宋清辞优雅地转身离开,经过桑晚晚身边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加油。”
加油?加什么油?桑晚晚一头雾水。
宋清辞一走,苏小姐又来了。她像掐着表似的,精准出现在每一个易烊千玺落单的瞬间。
“千玺,阿姨刚才问你怎么不带舞伴来,我说你一向独来独往。”苏小姐笑得温婉,目光却像针一样扎在桑晚晚身上,“没想到你带了助理来。早说嘛,我那边正好缺个帮忙记名单的人手。”
桑晚晚心想,你缺人记名单找我干嘛,我又不是会议记录员。但她嘴上只能说:“苏小姐,我是代表易氏来的,不好擅自离岗……”
“代表易氏?”苏小姐笑了一声,“千玺,你让一个助理代表易氏出席慈善晚宴,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易烊千玺放下香槟杯,语气不咸不淡:“苏小姐,易氏派谁出席,是我决定的事。需要向你报备?”
苏小姐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笑容:“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阿姨那边,总得有个交代。你也知道,她一直希望你带清辞来。”
“那是她的希望,不是我的义务。”易烊千玺说完,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转向桑晚晚,“饿不饿?”
“啊?”桑晚晚没跟上他的思路,“还、还行?”
“那边有自助餐。”他指了指宴会厅角落,然后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腕,“去吃点东西。”
桑晚晚被他拽着走,回头朝苏小姐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苏小姐站在原地,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自助餐区摆满了精致的小蛋糕和马卡龙。桑晚晚眼睛都直了,刚才在苏小姐面前硬撑的底气瞬间瓦解。
“易总,我可以吃那个草莓塔吗?”
“你问得好像我平时不让你吃饭一样。”
“那不一样!这是五星级酒店的自助餐,那个草莓塔上面有金箔!金箔啊!吃进去会不会拉肚子?”
易烊千玺深吸一口气,拿起盘子给她夹了两个草莓塔,又夹了一块巧克力慕斯,然后塞到她手里。
“吃。拉肚子我负责。”
桑晚晚笑嘻嘻地接过来,叉起一个草莓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易烊千玺就站在旁边看着她吃,自己什么也没拿。
“易总您不吃?”
“不饿。”
“您是不是觉得在公共场合吃东西有损霸总形象?”
易烊千玺看了她一眼:“你再胡说,明天工资扣光。”
桑晚晚立刻闭嘴,专心对付草莓塔。但她吃了两口,还是忍不住开口:“易总,苏小姐是不是喜欢你啊?”
易烊千玺拿香槟的手一顿:“你操心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问问。她看我的眼神像要把我吃了。”
“那你怕了?”
桑晚晚想了想,摇头:“不怕。我又没做亏心事,我就是个打工的。”
易烊千玺看了她一会儿,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又浮上来。他伸手,用拇指擦掉她嘴角沾的一点奶油。动作太自然,自然到两个人都愣住。
桑晚晚仰头看着他,易烊千玺的手悬在半空,拇指上还沾着那点白色奶油。宴会厅的水晶灯落在他眼睛里,碎成细密的光。
“……易总。”她声音发紧。
“嗯。”
“您手上沾的是巧克力慕斯的奶油。”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还不擦掉?”
易烊千玺收回手,面无表情地从西装口袋里抽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手指。但他擦得太慢了,慢到桑晚晚觉得他在掩饰什么。
“桑晚晚。”
“在。”
“明天上班别迟到。”
“……就这?”
“还有。”他把手帕收好,转身往人群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今晚……别乱跑。等我一起走。”
桑晚晚站在自助餐台旁边,手里还端着那个吃了一半的草莓塔。宴会厅里人来人往,衣香鬓影,可她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易烊千玺刚才,是不是在害羞?
她咬了一口草莓,甜得眯起眼睛。算了,管他呢。反正今晚的草莓塔,真好吃。
另一边,易烊千玺走到阳台接了个电话。周助理在那头汇报工作,末了问了一句:“易总,桑小姐的礼服费用,走哪个账?”
易烊千玺沉默两秒:“走我私人账户。”
“那条裙子是定制的,八万八。”
“我知道。”
“还有那根簪子,银匠说用的是老料,加上手工费……”
“一起走我账户。”
周助理在那头倒吸一口气,心想易总您这哪是养助理,您这是养了个小祖宗。但他不敢说,只敢默默记下来。
易烊千玺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吹风。宴会厅的玻璃映出他的影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拇指上那点奶油的触感仿佛还在。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