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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地脉挡黑煞,挥铲破阵丝

九墟生劫:镜锁轮回

墟妖翻涌的黑气如滔天浊浪,裹挟着无数亡魂的呜咽嘶吼,狠狠撞在沈妄机引地脉筑起的土黄气墙之上。地脉之气自野坡深处那些古标坟的地脉节点牵来,厚重敦实,是古墓奠基之时便沉淀下来的本源地气,不属镜气幻化,不受祭台阵纹的节制。黑气撞上气墙的一瞬,便听见滋滋的腐蚀声响,煞雾一层层消融、翻滚,化作细碎灰白的烟气,散落在冰冷的雨幕里。

地脉挡黑煞,挥铲破阵丝。

沈妄机双脚稳稳扎在石台外侧的泥土之中,一手维持墟卜印诀,源源不断接引地底地气,另一只手飞快掐算阵眼方位。他目光扫过整座环形祭台,石面上一圈圈交错的镜纹、铭文,如同一张铺展开的蛛网,所有阵丝最终都汇聚在石柱的基座之下,也就是那条红黑魂链沉入封土的通道口。方才镜局力量尽数下沉,阵网短暂失力,可此刻,丧主与一众假面村民正拼命催动残存镜气,一根根纤细透明的阵丝正在飞快重织,要把这面罗网重新补全。

“阵丝是维系祭台和九生镜残痕的脉络!”沈妄机扬声对身侧的陆葬渊喊道,雨声、煞啸、亡魂哭鸣搅在一起,他不得不抬高声调,“不必缠斗傀儡,所有阵丝的节点,散落在环形石台的内圈石缝之中,斩断阵丝,便能切断祭台向地底输送神魂的通道!”

陆葬渊应声,手中探墓铲一旋,冰凉的铲刃映着石柱流转的银白微光。他方才劈断纸鸢引线,已经摸清镜气阵丝的特质——这些阵丝肉眼难辨,只有在镜光流转之时,才会浮现出极淡的银线,看似纤细,却韧如蚕丝,一旦被它缠上四肢,神魂便会被阵丝牵引,直接拖入镜幻轮回。

丧主见二人目标不是去抢夺假面之内的红魂,而是直取阵网根基,苍老假面下的神色骤然变得阴狠。他猛地举起木杖,杖头重重敲击石面,口中急念拗口的催阵祭词。周遭假面村民闻声而动,不再盲目上前围堵厮杀,而是各自分立在环形石台的等分点位上,双手在胸前结印,以自身被镜气驯化的神魂作为引源,源源不断向阵网输送气力。

一张张青白假面在雨色里泛着死气,他们本就是被镜局囚禁的活人,神魂早被假面勾连,此刻催动阵纹,等于在消耗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本我。每多念一句祭词,他们皮肉便干瘪一分,脸颊向内凹陷,眼窝发黑,像被看不见的手一点点抽走生机。

“他们以自身神魂补阵!”陆葬渊余光瞥见一名假面村民手背皮肉迅速枯萎,心头一凛,脚步不停,沿着石台内圈的石缝快速游走,目光仔细搜寻石缝间浮起的银亮阵丝,“这般下去,阵网补全的速度会快上数倍!”

“镜主从来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沈妄机凝神稳住地脉气墙,阻挡墟妖一波又一波的黑气冲击,额前碎发被雨水和沁出的薄汗打湿,紧紧贴在额角,“对镜轮回而言,他们本就是可以随时损耗的耗材,用完神魂,躯壳便会沦为下一阶无智傀儡。”

墟妖被地脉气墙死死拦住,无法直接扑杀二人,暴怒之下,漫天黑气不断分化,化作无数细小的黑煞触手,绕开正面的地气屏障,沿着祭台的石缝缝隙游走,想要从侧面偷袭、缠绕二人腿脚。那些触手之上,浮着一张张扭曲痛苦的人脸,有的是从前的抬棺人,有的是更早的祭品,它们张着嘴,不停在耳畔低声诉说心底执念,用最柔软的引诱,消解人的心神。

“莫听煞中幻语!”沈妄机察觉到陆葬渊脚步微微一顿,立刻出声提醒,“全是镜气编造的妄念!”

陆葬渊咬了咬舌尖,尖锐的痛感瞬间震散耳边缠绕的低语幻象。他看准石缝里一根横向牵连着两块刻纹青石的银亮阵丝,手臂发力,探墓铲带着风声劈落。锋刃斩在阵丝之上,只听一声极细微、如同琉璃碎裂的轻响,那根银线应声断开,附着在阵丝之上的镜气瞬间溃散,附近一块石面上的铭文随之黯淡下去。

断开一根阵丝,整座阵网便跟着轻轻震颤一下,石柱上流转的银白光芒,也随之微弱一分。

可别处,更多阵丝正在假面村民的催动下接续新生。一根断了,便有两三根新的银线从石纹里滋生,互相勾连替补。丧主拄杖缓步跟在陆葬渊身后,木杖尖端可以引动镜气,时不时甩出一道黑灰相间的气鞭,抽向陆葬渊后背,逼得他不得不一边破丝,一边闪避袭击。

另一边,喜娘也抽身赶来支援。她那张青白假面笑意不变,手中那幅大红镶白边的帛幡一挥,幡面扬起漫天细碎的冥灰,冥灰落在石面上,落地便化作小小的镜面碎片,碎片反光,映出陆葬渊心底潜藏的幻景。

陆葬渊脚下一晃,眼前骤然变换光景。他仿佛看见旧日故土,炊烟袅袅,熟悉之人立在门前等候他归去。幻境真实无比,温度、气息、人声全都栩栩如生,只差一步,他便要踏入那片幻影之中。

“守住本心!”沈妄机察觉到陆葬渊气机散乱,立刻分出一缕地气,隔空推向陆葬渊,土黄色的微光落在他肩头,幻境刹那间如泡沫般碎裂消散。

陆葬渊回神,后背已经惊出一层冷汗,不敢再分心,手中探墓铲挥舞得愈发迅疾,一铲又一铲,不断劈断石缝间滋生的阵丝。

沈妄机独自扛住墟妖的主力煞攻,压力越来越重。地脉之气虽能克制虚幻煞力,可他毕竟只是凡人,持续引动地脉,心神和体力都在飞速消耗。他的指尖微微发颤,维持印诀的手臂酸胀难忍,身前的土黄色气墙,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细碎裂纹,黑气顺着裂纹不断渗透进来,冰冷的寒意刺透衣衫。

墟妖抓住气墙开裂的空隙,一股浓郁黑煞猛地冲破防线,直扑沈妄机面门。沈妄机侧身急退,避开这一击,脚下踩在湿滑的石面上,踉跄半步才稳住身形。

“这样不行!”沈妄机快速权衡局势,高声喊道,“阵丝分支太多,我们一根一根去砍,赶不上他们修补的速度!阵网核心枢纽,就在石柱基座那一圈环形刻纹!只要毁去枢纽阵眼,所有分支阵丝,会一同崩解!”

陆葬渊闻言,立刻调转方向,不再沿着外圈石缝游走,目标直指石台正中那根承载魂链的石柱基座。

丧主见状,脸色大变,急声嘶吼:“拦住他!绝不能碰基座阵眼!”

剩下的假面村民当即分出大半,围堵在石柱四周,层层叠叠挡在基座之前,手中冥器尽数祭出,幽火、黑雾、镜光碎片一齐朝着陆葬渊倾泻而来。墟妖也放弃持续冲击沈妄机,庞大的黑气身躯一卷,横挡在石柱前方,无数黑煞触手交织成一面厚重的黑幕。

红黑相间的魂链依旧从石柱中心缓缓下沉,一点点向着地底的九生镜残痕延伸,每下沉一寸,轮回便牢固一分。

沈妄机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不再均匀铺开地气屏障。他将所有引动的地脉之力收拢,汇聚于掌心,土黄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枚厚重的地纹卦印。

“我来破开墟妖的阻拦,你伺机冲进去,毁去基座阵纹!”

话音落下,沈妄机抬手,将凝聚全部地气的卦印,径直朝着墟妖的黑煞光幕推了出去。

地脉卦印撞上漫天黑气,轰然炸开,厚重地气横扫四方,黑煞光幕被硬生生撞开一道短暂的缺口。

陆葬渊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身形一闪,握着探墓铲,迎着漫天飞溅的镜光与黑雾,向着石柱基座,疾冲而去。

雨势滂沱,祭台之上银辉与黑气疯狂碰撞,断裂的阵丝在空中化作点点碎光消散,又有新的丝线不断萌发。这场破局之争,已经到了最凶险的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