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暗卫营新来了一批人。
按规矩,新人上岗前要培训。培训由老暗卫甲负责。甲在靖王府干了八年,跟过王爷上战场,也跟过王妃翻墙头。他手上有三本笔记——一本是正经的暗卫守则,一本是王爷的作息规律,还有一本,封皮上没写字,但暗卫营的人都知道——那是王妃观察日记。
新人第一天,甲把三本笔记往桌上一拍。
“第一本,守则。三天背熟。第二本,王爷的规矩。五天记牢。第三本——”
他把第三本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第三本,是你们未来几年的主要工作内容。”
新人乙举手:“甲哥,第三本是什么?”
甲翻开第一页,念出声:“王妃翻墙规律——雨天翻,晴天后翻,白天不翻,傍晚翻。翻墙前会先看树。看树一眼,是犹豫。看树两眼,是准备翻。看树三眼,是等人。”
新人乙:“……等人?等谁?”
甲:“等王爷站到院子里。”
新人丙:“那要是王爷没站院子里呢?”
甲合上本子,看着他:“你以为王爷为什么每天傍晚都在院子里站着?”
新人丙愣住。新人乙在旁边小声算了一下:“所以王爷每天站院子里,是为了让王妃翻墙的时候能看见他?”
甲点了点头:“你比上一批聪明。”
新人乙又问:“那要是王妃不翻墙呢?”
甲翻到第二页:“王妃走门规则——王爷在书房,王妃走正门。王爷在院子,王妃翻墙。王爷不在,王妃翻墙进来等。下雨天,王妃走门。下雪天,王爷去门口接。特殊情况——王妃生气的时候,走门。走门的时候步子重。王爷听见步子重,会提前把茶凉上。”
新人丙:“为什么是凉茶?”
甲:“因为王妃生气的时候骂人骂得快,茶太烫来不及喝。”
新人丙默默掏出本子开始记。
甲继续往下翻:“第三页——王妃日常。早上从靖王府出门,去丞相府或者医馆。傍晚回来。出门前王爷递粥。回来时王爷递茶。茶温视天气而定。夏天温,冬天热。春秋两季看王妃当天心情。王妃骂人,王爷递茶。王妃笑,王爷也笑。王妃亲王爷,王爷耳朵红。王妃叫‘上官’,王爷嘴角弯。王妃叫‘淮安’,王爷——”
甲停住了。新人乙探头看了一眼。
“甲哥,下一页写了什么?”
甲把本子合上:“下一页不用看了。你们三年之内用不到。”
新人乙:“为什么?”
甲:“因为王妃只叫过一次‘淮安’。那次王爷愣了一炷香。事后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你管好你自己的事’。”
新人丙:“甲哥,你有没有问过王爷,他为什么把王妃的事记得这么细?”
甲看了他一眼:“我没问。但我跟了王爷八年,他从前记东西,只记敌情、地形、军粮、兵力。连先皇后的生辰都记不住。但他记得王妃翻墙时左脚先落地,记得王妃骂人时不爱喝茶,记得王妃吃面要放辣。”
他把第三本笔记放在桌上,拍了拍封皮。
“这本子里记的每一笔,都是我亲眼看见的。你们以后上岗了,也要记。但记的时候记住一件事——”
新人乙:“什么事?”
甲:“这不是任务记录。这是王爷让我们记的。他说——‘她做的事,值得被记住。’”
新人乙和新人丙对视了一眼。然后他们同时掏出本子,翻到第一页,认认真真写下了第一行字。
当天傍晚,甲带着新人乙去靖王府上岗。
两人藏在院墙外面的暗处。新人乙第一次执行任务,手心全是汗。他趴在墙头上,往下看。院子里,王爷站在石桌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站得很直,像一根柱子。但新人乙注意到,王爷的耳朵是竖着的。
过了一会儿,墙那边传来一声轻响。新人乙看见一个身影从歪脖子树上翻过来,稳稳地落在垫子上。王妃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王爷面前。
“上官。”
王爷递茶过去。温的。
“今天医馆人多吗?”
王妃接过茶,喝了一口:“多。小姐看了三十个病人。”
王爷:“白小姐今天在太医院。”
王妃:“下午回的医馆。她说太医院那边上午没事,她回来看看。”
王爷点了点头。两个人坐在石凳上。王妃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王爷坐着没动,手里的茶盏放在一边,空出一只手来,搭在王妃的肩上。
新人乙趴在墙头上,大气不敢出。他回头看了一眼甲。甲正在本子上记录。新人乙小声问:“甲哥,我现在记什么?”
甲头也没抬:“记王妃靠肩时间。从靠上去到起身。精确到半盏茶。”
新人乙掏出本子开始记。他写到一半,忽然听见院子里王爷开口了。
“阿泱。”
“嗯。”
“今天墙外的暗卫,有两个。”
王妃睁开眼:“两个?”
“嗯。一个是甲,跟了八年。一个是新人,今天第一天。”
王妃坐直了,往墙头看了一眼。新人乙吓得差点从墙上滑下去。甲一把按住他。王妃看了一会儿,笑了。
“新人手抖。把墙头灰蹭掉了。”
王爷:“明天让他练练爬墙。”
王妃:“你要求真高。”
王爷:“你当年翻墙,第一次就稳了。”
王妃:“我那是天赋。”
王爷嘴角弯了一下。新人乙趴在墙头上,心跳得跟擂鼓似的。他听见王妃又说了一句。
“上官。”
“嗯。”
“新人挺好的。让他跟着吧。”
王爷:“好。”
新人乙松了一口气。他回头看了一眼甲,甲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合上本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你过了。”
新人乙:“这就过了?”
甲:“王妃说你好,你就过了。”
新人乙愣了一会儿。然后他掏出自己的本子,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第一天上岗。王妃说‘新人挺好的’。王爷说‘好’。建议明日继续观察。”
他写完,把本子揣好,趴在墙头上,继续观察。院子里,王妃又靠回了王爷肩上。这一次她闭着眼,呼吸很轻。王爷坐着没动,一只手搭在她肩上。院子里很安静。月亮升起来了,照在海棠树上。花瓣在风里落了几片,飘在两个人中间。
新人乙在本子上又加了一笔——
“海棠花瓣落了三片。王妃未睁眼。王爷未动。建议此场景不要打扰。”1
越看越有感觉,蹲蹲后续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