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会进行到一半,陈子昂端着茶过来了。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手里托着一只青瓷茶盏。走到白悦倾面前时,他微微弯了弯腰,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人听见:“白小姐,这是陈府今年新制的桂花茶。清甜不腻,请白小姐尝尝。”
白悦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手里的茶盏一眼。她还没开口,柳书泱已经从旁边走了过来,挡在白悦倾面前半步。
“陈公子,我家小姐不喝外人的茶。”
陈子昂笑了一下,笑容很得体:“姑娘误会了。这茶是陈府待客的茶,今日诗会人人都有。白小姐若是不喝,旁人还以为陈府怠慢了客人。”
柳书泱看了一眼周围。确实,别家小姐手里都端着同样的青瓷茶盏。但她还是不放心。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1314,查一下这杯茶。
1314的声音响起来:“宿主,茶没有问题。成分正常,温度正常,没有发现异常物质。”
柳书泱顿了一下。系统说没问题。但她看着陈子昂的笑容,总觉得哪里不对。他送茶这个动作太刻意了——诗会上那么多人,他偏偏绕过半个厅堂,专门给白悦倾送过来。而且他递茶的时候,目光在茶盏上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柳书泱看见了。
“陈公子。”柳书泱开口,“我家小姐胃寒,桂花茶性凉,喝不得。我替小姐喝吧。”
陈子昂的笑容僵了一下,极短。然后他恢复了:“姑娘倒是忠心。”
柳书泱接过茶盏。她低头闻了一下,桂花香很浓,盖住了别的味道。她没有犹豫,一口喝了下去。茶是温的,入喉有一丝极淡的甜。她放下茶盏,看着陈子昂。
“多谢陈公子。”
陈子昂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转身走了。
柳书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她等了大约十息。身体没有异样。茶确实没问题。她松了口气,转身回到白悦倾身边。
白悦倾低声问:“怎么样?”
柳书泱:“查了,没问题。”
白悦倾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两人继续应付诗会。但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柳书泱开始觉得不对劲。她的脸有些热。她抬手摸了摸额头,温度正常。但那种热是从身体里面往外散的,跟天气无关。她站了一会儿,觉得更热了。她靠在廊柱上,深吸了一口气。
白悦倾发现了她的异样:“书泱?”
柳书泱:“没事。可能里面太闷了。”
她又等了一会儿。热意没有退,反而更明显了。她的心跳变快了。手心开始出汗。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里一沉。她在心里叫了一声:1314。
1314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慢了一瞬:“宿主……本系统需要更正。那杯茶里有一种慢性药物。单独检测时浓度极低,本系统未能识别。但它在人体内会随时间累积。”
柳书泱:什么药?
1314沉默了一息:“一种……催发气血的药物。通俗来说,是慢性的叉叉药。剂量不大,但足以让人在半个时辰内失去正常的控制力。”
柳书泱攥紧了拳头。
1314:“宿主,本系统判断失误。对不起。”
柳书泱在心里骂了一句:你是个系统!查药这种事你也能出错!
1314:“本系统道歉。但当下最重要的是——宿主,您需要尽快离开这里。”
柳书泱深吸一口气。她转头看着白悦倾,压低声音:“小姐,我身体不对。茶有问题。我先走。你别动,等靖王的人过来。”
白悦倾的面色变了:“书泱——”
“别管我。我没事。你留在这里,别让陈子昂看出来。”
柳书泱没有再多说。她转身往正厅外面走,步子尽量稳。但走到回廊拐角时,她的腿软了一下。她扶着廊柱,喘了一口气。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柳书泱抬头。上官淮安站在她面前。他面色很冷,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他没有问怎么了。他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看了她的脸,她出汗的鬓角,她微微发颤的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
“走。”
柳书泱:“小姐还在里面——”
上官淮安:“暗卫在。”
他说完就弯下腰,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柳书泱想挣扎,但没有力气。她的头靠在他肩上,能闻到他衣裳上松香的味道。她闭上眼,攥着他的衣襟。
上官淮安走得很快。他穿过陈府的回廊,穿过花园,从侧门出去。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他把她抱上车,车帘放下。马车立刻启动。
车厢里很暗。柳书泱靠在车壁上,呼吸很重。上官淮安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握着她冰凉的指尖。
“上官。”
“嗯。”
“陈子昂给小姐的茶里下了药。我喝了。”
上官淮安没有接话。但他的手指紧了一瞬。
柳书泱:“我想骂人。”
上官淮安:“骂。”
柳书泱:“陈子昂这个下三滥。翰林院的探花,朝中清流的孙子。干这种下作事。他以为他聪明?他以为他那点把戏能瞒过谁?”
上官淮安听着,没有说话。但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柳书泱骂完陈子昂,又骂系统:“1314这个废物。查药都能查错。它说没问题。它说一切正常。它——”
她忽然停住了。热意涌上来,她的脑子开始发昏。她靠在车壁上,呼吸越来越重。
“上官。”
“嗯。”
“我难受。”
上官淮安低头看着她。车厢里很暗,但他能看见她的脸很红,额角全是汗。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把外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再忍一会儿。快到了。”
马车停在靖王府后门。
上官淮安把她抱下车,穿过长廊,进了后院的浴室。浴室里已经备好了温水——暗卫提前得了消息。他把柳书泱放在浴桶旁边的矮榻上,转身去关门。
柳书泱坐在榻上,热得发昏。她看着上官淮安的背影,叫了一声。
上官淮安站在门口,看着她。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他的手指碰到她的领口时停了一下。
“阿泱。”
“嗯。”
上官淮安沉默了一息。然后他帮她把外衣脱了。动作很轻,很慢。他没有看别的地方,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他把湿帕子拧干,替她擦了脸,擦了脖子,擦了手臂。每一下都很稳。
柳书泱坐在那里,任他擦拭。热意没有退,但他的手很凉。她看着他蹲在面前的样子——玄色里衣,袖子挽到肘弯,额角有薄汗。他擦得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上官淮安的动作停住了。
柳书泱看着他。然后她凑过去,在他嘴角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很快。像风一样。
上官淮安的呼吸停了半拍。他蹲在那里,没有动。他的手还悬在半空,手里攥着湿帕子。
柳书泱碰完之后,靠回榻上。她看着他,目光有些迷蒙,但嘴角弯了一下。
“上官淮安。”
“嗯。”
“你耳朵红了。”
上官淮安没有接话。他站起来,把湿帕子放在一边。然后他弯腰,把她整个人抱起来。他抱得很稳,步子很轻。出了浴室,穿过回廊,进了卧房。他把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柳书泱躺下来,热意还在,但她的眼皮很沉。她看着他站在床边的样子——居高临下,面容冷峻,但耳朵红透了。
她笑了一声:“你站那么远干嘛?”
上官淮安:“不远。”
柳书泱:“你过来。”
上官淮安往前走了一步。
柳书泱:“再过来。”
他又走了一步。站在床边,低头看她。
柳书泱伸出手,够到他的手指,攥了一下。她的手很热,他的手很凉。
“上官。”
“嗯。”
“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上官淮安:“我知道。”
柳书泱:“你别走。”
上官淮安:“不走。”
柳书泱闭上眼。她的手还攥着他的手指。过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均匀了。她睡着了。上官淮安站在床边,没有动。他低头看着她——睡着的柳书泱,脸还是红的,鬓角还带着汗。但她的呼吸很平稳,攥着他手指的手也没有松开。
他就那样站着。暗卫在门外小声说:“王爷,陈府那边有消息了。陈子昂被端王殿下的人带走了。”
上官淮安:“嗯。”
暗卫:“王妃她——”
上官淮安:“睡了。”
暗卫:“那您——”
上官淮安:“守着。”
暗卫没有再说话。门外的脚步声远了。卧房里很安静。上官淮安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柳书泱攥着他手指的手。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阿泱,你骂人的时候,眼睛是干净的。”
“你睡着的时候,也是。”
窗外,夜色很深。月亮从云里出来,照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上。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1
( ̄▽ ̄) 作者大大这章好有意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