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剧场:暗卫的本子

靖王府暗卫营有个规矩——每日一记。

这不是上官淮安定的规矩，是暗卫们自己立的。原本只是为了防止遗漏重要情报，后来写着写着，味道就变了。尤其是负责跟柳书泱的那几个暗卫，本子上关于王爷和王妃的日常，比正经情报多出好几倍。

暗卫甲的本子，某日翻开如下：

“初八，晴。王妃今日翻墙两次。第一次是午后来送信，待了约两盏茶。第二次是傍晚，骂了周嬷嬷之后来的，骂了半盏茶时间。王爷递茶两杯，温的。王妃骂完，王爷说‘骂得好’。王妃笑了。”

“初九，阴。王妃未翻墙。王爷在院子里站了半个时辰，看天。属下问王爷在做什么。王爷说‘她今天可能不来了’。属下问要不要去接。王爷说‘不用。她来我就等，不来我也等’。”

“初十，雨。王妃翻墙过来，淋湿了。王爷递袍子，王妃换了，两人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王爷耳朵红了。属下确认了三次。确实是红的。”

暗卫乙的本子，风格不太一样。他喜欢记录数据：

“本月统计——王妃走门：六次。王妃翻墙：十一次。王爷递茶：十七次，其中温茶十一次，热茶五次，凉茶一次（王妃说太烫放凉了）。王爷被王妃骂：四次，其中三次骂的是周嬷嬷，一次骂的是王爷本人（原因：王爷把王妃的鞋收走了，说旧了该换）。王爷挨骂后反应：笑了。”

暗卫丙的本子，画风更奇怪。他喜欢画。虽然画得不怎么样。

有一页画了两个火柴人，一个高一个矮。高的那个手里端着一个杯子，矮的那个坐在墙头。旁边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王妃翻墙，王爷递茶。茶是温的。”翻到下一页，还是那两个火柴人。高个子蹲在地上，矮个子坐着，脚搭在高个子膝盖上。旁边写着：“王妃脚麻，王爷按脚。重点：王爷没皱眉。”

最离谱的是暗卫丁的本子。他的记录方式是一句话。

“王妃今天又翻墙了。”

“王爷又站在院子里等了。”

“王妃骂人了，王爷递茶了。”

“王妃笑了，王爷耳朵红了。”

“今天同上。”

“今天同上。”

“今天同上。”

翻到某一页，终于不一样了：

“今天王妃走门了。王爷站在门口，王妃走过去的时候拍了一下王爷的手。王爷没躲。王爷回屋之后，属下看见他把那只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重点：看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后来这几个本子被柳书泱发现了。

那天她翻墙过来，院子里没人。她等了一会儿，看见石桌上放着一个本子。她拿起来翻开看了一眼。然后一页一页翻下去。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耳朵已经红透了。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上官淮安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两杯茶。

“你来了。”

柳书泱举着手里的本子：“这是什么？”

上官淮安看了一眼，面色平静：“暗卫的记录。”

柳书泱：“你知不知道他们记了什么？”

上官淮安走过来，把一杯茶放在她手边，自己喝了一口另一杯。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知道。”

柳书泱愣住：“你知道？”

上官淮安：“嗯。他们每天记完会给我过目。”

柳书泱：“……你看了多久了？”

上官淮安想了想：“从你第一次翻墙那天开始。”

柳书泱瞪着他，半天说不出话。然后她低头翻了几页，忽然停住了。某一页上写着：“王妃第一次走门那天，王爷站在门口等了半个时辰，属下问他等什么，王爷说‘等她不用翻墙的那天’。”

柳书泱抬头看他。上官淮安端着茶，面色如常。但他的耳朵——柳书泱盯着他的耳朵看了三秒。果然红了。她忽然笑了。

“上官淮安。”

“嗯。”

“你的暗卫，比你诚实。”

上官淮安放下茶盏，看着她：“哪里诚实？”

柳书泱举着本子：“他们写你耳朵红了。”

上官淮安：“……”

柳书泱又翻了一页，念出声：“‘王爷今日笑了四次。建议明日继续观察。’”

上官淮安伸手要把本子拿回去。柳书泱往后一躲，举高了本子。上官淮安够了一下，没够着。柳书泱笑得肩膀都在抖。

“上官淮安，你养了一群什么暗卫？”

上官淮安看着她笑的样子，没有再伸手。他坐下来，把另一杯茶推过去。

“养了一群比你还能观察我的。”

柳书泱笑够了，把本子合上放在桌上。她端起茶喝了一口，温的。她看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忽然开口：“上官。”

“嗯。”

“你从第一天就开始记了？”

上官淮安：“嗯。”

柳书泱：“那本子上记了多少？”

上官淮安：“没数过。”

柳书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轻声说：“回头给我一本。”

上官淮安看着她：“你要这个做什么？”

柳书泱：“留着。等以后老了翻一翻，看看你当年是怎么等我的。”

上官淮安没有接话。他把她喝完的茶杯拿走，换上满满一杯。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不用等以后。你想看，现在就有。书房里还有三本。”

柳书泱愣住：“三本？”

上官淮安：“暗卫甲乙丙丁，一人一本。”

柳书泱：“……你书房里放这个？”

上官淮安：“嗯。每天睡前翻一翻。”

柳书泱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撞了一下。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上官淮安抬头看她。

柳书泱低头看着他，说了一句话：“上官淮安，你这个人——”

上官淮安：“又怎么了？”

柳书泱：“真是离谱。”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走到墙根下，蹬树，翻墙，落地。动作一气呵成。上官淮安坐在院子里，看着她消失在墙头。过了一会儿，暗卫从角落里探出头，小声说：“王爷，王妃今天没有骂人。”

上官淮安：“嗯。”

暗卫：“也没有打人。”

上官淮安：“嗯。”

暗卫：“她说了‘离谱’。”

上官淮安端起茶，喝了一口，嘴角弯了一下。

“嗯。离谱就是她的‘好’。”

暗卫掏出本子，默默记了一笔：“今日王妃翻墙，发现暗卫记录本。未骂人，未打人。说了‘离谱’一词。据王爷解释，该词为褒义。建议明日继续观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