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枕卿发现盛望这次是认真的。
每天晚上吃完饭,她哥就自觉地坐到餐桌边,把那张上学期期末数学卷子摊开,拿草稿纸盖住答案,从头开始写。江添坐在对面写自己的作业,偶尔抬头看一眼盛望的进度,不说话,也不催。
盛枕卿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余光瞟着餐桌那边。盛望写题的样子比上学期强了不少,至少不会咬着笔帽发呆半小时了。但他还是会卡住,卡住的时候就拿笔尖戳草稿纸,戳出一个个小洞,然后假装随意地把卷子往江添那边推两厘米。
江添头都没抬,伸手把卷子推回去。
盛望又推过去。
江添这回抬眼看了看他,把卷子拿过来,扫了一遍上面的步骤,拿笔在某一步底下画了条线:“这里,公式用错了。”
“哪个公式。”
“你说哪个。”
盛望低头看了半天,嘟囔了一句“哦”,拿回去改了。盛枕卿在沙发上憋着笑,觉得她哥现在跟江添之间的交流已经精简到了一种境界。不用多说,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什么意思。
这种状态持续了将近一周。
周五晚上,盛望终于把整张卷子写完了。他放下笔,长长地呼了口气,把卷子往江添面前一推:“批吧。”
江添接过去,拿红笔一道一道地看。盛望坐在对面,两只手搁在桌上,手指头绞在一起,表情看着挺紧张。盛枕卿把电视音量又调小了一格,竖着耳朵听。
江添批了大概十分钟,红笔在卷子上勾勾画画的。盛望等不及了,伸着脖子想看,被江添抬手挡开了。又过了几分钟,江添把卷子推回来,上面用红笔写了个分数。
盛望低头看了一眼,眼睛睁大了。
盛枕卿看见她哥那个表情,大概猜到分数还不错。但她没凑过去看具体多少,继续假装看电视。盛望把卷子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及格了。”盛望说。
“嗯。”江添收拾着桌上的笔和草稿纸,“比上次期末高了二十多分。”
“二十多分!”盛望的声音拔高了一截,转头冲盛枕卿喊,“听见没,二十多分。”
“听见了听见了。”盛枕卿敷衍地挥了挥手。
盛望高兴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什么,转头看江添:“你教得还挺好。”
江添把笔袋拉链拉上,看了他一眼:“你写题的时候少戳点洞,能更高。”
盛望低头看了看草稿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洞,嘿嘿笑了两声,没反驳。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忽然凑到江添旁边,胳膊肘搭在江添肩上,语气很豪迈:“说,想吃什么,我请。”
江添偏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没推开:“随便。”
“又随便。”盛望不满,“换一个。”
江添想了想:“你做的都行。”
盛望愣了一下。盛枕卿也愣了一下。这句话从江添嘴里说出来,杀伤力有点大。盛枕卿看见她哥搭在江添肩上的胳膊僵了一拍,然后收回来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那我做的东西你可得全吃完。”盛望的语气有点不自然。
“嗯。”
盛望转身上楼了,步子迈得挺快。盛枕卿看见他上楼梯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扶着扶手稳住了,头也没回地继续往上走。江添坐在餐桌边,低头把卷子折好,放进自己的文件夹里。
盛枕卿这才开口:“他考了多少。”
江添报了个分数。盛枕卿点了点头,确实不错,按她哥以前的水平,这个分数算飞跃了。她看了一眼江添手里的文件夹,里面已经整整齐齐地收了好几张盛望的卷子。
“你给他批的卷子都留着?”盛枕卿问。
江添把文件夹合上,站起来往楼上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看看他下次有没有进步。”
盛枕卿靠在沙发上,觉得这个理由冠冕堂皇的,但她信了。江添这个人,做事情总是有理由的,虽然有时候那些理由听起来不太像真的。
第二天早上盛望果然下厨了。盛枕卿下楼的时候看见厨房里一片狼藉,她哥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面,锅里煎着什么东西,黑乎乎的一片。江添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锅铲,表情很平静。
“这是什么。”盛枕卿走过去看了一眼。
“煎蛋。”盛望说,语气很自信。
盛枕卿看了一眼锅里那团黑色的东西,又看了一眼江添。江添跟她对视了一拍,把锅铲递过来:“你来。”
盛枕卿接过锅铲,把她哥挤到旁边去,重新打了两个蛋。盛望站在旁边嘟嘟囔囔的,说“我那个就是火大了点”。江添拍了拍他的肩,什么都没说,但盛枕卿觉得那个动作里的意思很明显:你那个不只是火大了点。
早饭端上桌的时候,盛望把自己煎的那两个黑乎乎的蛋放在自己盘子里,把盛枕卿煎的好的推给了江添。江添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煎蛋,夹起来吃了。
盛望也咬了一口自己煎的,嚼了两下,表情复杂。盛枕卿以为他要吐出来,结果他咽下去了,还说了句“其实还行”。
盛枕卿低头吃自己的,没拆穿他。

ooc致歉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