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穿越  重逢的相遇 

第二章 空骨无谶,局中藏局

世界碎片融合中

幽灯在寒风里剧烈晃动,昏黄的光影于四壁来回游走,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颀长交错。停尸房内寒气本就刺骨,随着谢无烬踏进来的那一步,周遭仿佛坠入万年冰渊,连空气都似冻得凝滞。

苏砚辞指尖微微蜷起,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撼。她自幼修习观骨之术,骨瞳一开,众生骨骼命纹无所遁形。这么多年,无论王公贵胄还是山野流民,皮肉之下必有骨架,骨上载命纹,纹中藏一生祸福。可眼前的谢无烬,躯壳之内一片虚无,没有寸骨支撑,本该镌刻命运的地方空空荡荡,像是天道亲手留下的一处缺口。

她强压下眼底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维持着素日的清冷,缓缓收回骨瞳,垂眸敛去眸中微光:“王爷此言何意?十七具尸首骨脉凭空消失,朝野震动,若是摄政王所为,为何要行此祸乱大胤之事?”

谢无烬缓步向前,玄色衣摆扫过地面薄薄的霜屑,他视线掠过一旁那些皮囊空洞的尸身,脸上不见半分悲悯,语调平缓,却带着一股俯瞰众生的漠然:“苏骨官,你误会了。我并未动手盗取这些人的命骨。”

苏砚辞眉梢微挑,并不全然相信。方才骨瞳所见的景象太过诡异,普天之下,唯有无骨之人最通晓骨道禁术,最有能力完成这般不留痕迹的窃骨。

“世人传言我无骨无命,你便直接将窃骨的罪名安在我的头上?”谢无烬微微侧首,精致冷白的侧脸映在摇曳灯火下,“无骨,只是我不受天命桎梏,不代表我需要掠夺旁人骨命来成全自己。”

站在一旁的刑部司丞早已吓得浑身僵直,不敢插话。一边是身负奇术、受朝廷特召的骨命官,一边是手握权柄、执掌半朝生杀的摄政王,无论哪一方,都不是他能够置喙的。

苏砚辞沉默片刻,目光重新落回那些盖着白布的尸身之上:“可天底下懂得剥离命骨之术的人本就寥寥无几,此术属于前朝禁术,早已销毁殆尽。若非熟知骨理,绝不可能做到不伤皮肉、悄无声息抽走全身骨脉。”

“没错。”谢无烬淡淡应声,“有人借窃骨一案搅动京城风云,刻意将视线引向我。”

苏砚辞心头一动:“栽赃嫁祸?”

“正是。”谢无烬的声音低沉下来,“如今朝堂之上派系盘根错节,不少老臣忌惮我手中权柄,一直想要寻机会将我拉下高位。接连发生失骨命案,民心惶惶,若是证据指向我,便是最好的发难借口。”

这番说辞看似合情合理,可苏砚辞并未就此放下戒心。她清楚,谢无烬心机深沉,几句话真假难辨。她缓步走到最近一具尸身旁边,弯腰,指尖悬停在死者肩颈的皮肉上方,再度催动骨瞳。

这一次她看得更加细致。皮肉之内残存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死者本身的气息,那股气息阴柔诡谲,和谢无烬身上凛冽冰冷的气场截然不同。

“的确不是你的手法。”苏砚辞缓缓开口,“抽骨之人术法带着一股阴寒的蛊气,偏向南疆一脉的邪术,与中原流传的骨命官术路数不一样。”

谢无烬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似乎没有料到她仅凭骨瞳便能分辨术法源流:“苏砚辞,你的本事,比传闻之中还要厉害。”

“王爷过誉。”苏砚辞直起身,“只是观骨谋生,不敢疏漏分毫。只是若幕后之人意在构陷摄政王,为何要残杀十七条性命?这般代价未免太大。”

“因为这盘棋,远比你想象的要大。”谢无烬抬眼望向窗外漫天风雪,“窃走的命骨并不只是用来制造凶案,那些骨命之中藏着特殊的命纹,凶手需要集齐特定命格之人的骨,去完成一桩更大的事。十七人,仅仅只是开端。”

苏砚辞猛地转头看向他:“你早就知晓内情?”

“略知一二。”谢无烬垂眸看向她,目光深邃,“三年前苏家满门覆灭,一族骨命官尽数惨死,唯独你一人侥幸存活,难道你不曾怀疑,灭门之祸,也和命骨秘辛息息相关?”

一句话,精准戳中苏砚辞埋藏心底最深的伤疤。

三年前那场血色浩劫历历在目,深夜大火席卷苏府,鲜血浸透庭院青石板,世代传承的骨命典籍尽数焚毁,父母族人一夜之间全部殒命。这么久以来,她四处奔走追查真相,线索却每每到关键之处便彻底断掉,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刻意抹去痕迹。

她攥紧了袖中的手,指节泛白,清冷的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知道苏家灭门的真相?”

“暂时不能尽数告知。”谢无烬语气没有半分松口,“如今你能依靠的线索,便是这一连串的窃骨命案。你想要查出苏家血海深仇,我想要揪出暗中布局、想要置我于死地的敌人,我们目标有重合之处。”

风雪继续从门缝钻进来,吹得灯火不停晃动。

苏砚辞静静思索。她可以选择拒绝与摄政王合作,独自追查,可仅凭她一人之力,想要在守卫森严的京城深挖一桩牵扯禁术的大案,难如登天。谢无烬权倾朝野,掌握无数朝堂秘闻,若是联手,或许可以更快触碰到真相。

只是她依旧忌惮眼前这个无骨之人。她看不透他的命,便永远无法预判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选择,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若是合作,我们要定下约定。”苏砚辞抬眸,目光坚定,“你不可利用我骨命官的术法去达成私愿,查到线索,双方共享,一旦找到幕后真凶,苏家旧案我优先追查。”

谢无烬望着她澄澈又倔强的眼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可以。”

就在二人达成默契的瞬间,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捕快跌跌撞撞冲进来,面色惨白:“大人!不好了!城南刚刚又发现一具失骨的尸体!凶手没有停下,又作案了!”

苏砚辞心头一沉。

谢无烬眸色冷了下去:“动作倒是很快。”

“即刻前往城南现场。”苏砚辞不再迟疑,转身就要往外走。

谢无烬跟在她身后,玄色身影与风雪相融:“我与你同去。苏砚辞,好戏,才刚刚开场。”

厚重的木门敞开,风雪扑面而来。一桩窃骨谜案,一桩灭门旧恨,一场搅动朝堂与天道的阴谋,已经缓缓拉开帷幕。一人可勘万骨宿命,一人跳出天命束缚,他们并肩踏入迷雾重重的棋局,前路处处皆是危机。